。”
朱元璋无语,只是沉沉地看着他,等着他往下说。
朱槿继续说道:“兵权收归,守土有责。边疆藩王可保留八千王府护卫,负责戍边防务,但军队编制、粮草供应由朝廷统一调配,藩王无调兵之权,调兵必须持有‘皇帝手诏 + 兵部兵符’双重凭证;内地藩王则彻底取消兵权,改为‘民事藩王’,负责督导封地内的农桑、教化、水利之事,政绩由地方督抚与宗人府联合考核,优异者加赏禄米、赏赐匾额,庸碌者削减俸禄,连续三年不合格者调回京城,改封闲职。
同时规定,藩王及其子嗣每三年需入京述职,不许私下串联,封地不得随意迁徙,若有违法乱纪者,与平民同罪,不得豁免 —— 既保证宗室守土有责,又杜绝拥兵自重、割据一方的隐患。”
“还有就是宗室自治,以丰补歉。朝廷可在各地划定‘宗室垦殖区’,鼓励宗室子弟带领佃户开垦荒地、兴修水利,所获收成除按规定缴纳赋税外,其余归宗室自行支配;
同时设立‘宗室互助库’,由亲王、郡王带头捐献部分禄米或田产收益,宗人府也从宗室罚没的财产中抽取部分补充,专门用于资助家境贫寒的宗室子弟求学、经商,或应对灾荒之年的生计。”
朱槿看着朱元璋,补充道:“爹,您担心的那些‘彻底不行的子孙’,要是实在无力谋生,也能向宗室互助库申请补助,足够糊口。这样一来,宗室内部可实现‘以丰补歉’,减少对朝廷俸禄的依赖,也能培养子孙勤俭持家、互助友爱的风气,总比全靠朝廷供养强。”
朱槿说完,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:“爹,您看此法如何?既保留了分封制的核心 —— 让朱家子孙享有尊荣、镇守一方,又解决了人口膨胀、财政负担、兵权隐患三大弊病。
宗室子弟有了出路,便不会沉迷享乐、沦为蛀虫;俸禄分级递减,朝廷财政便能从容应对;兵权收归中央,便能避免八王之乱的覆辙。如此,朱家子孙既能远离您当年的苦难,又能凭借自身本事立足,大明江山也能长治久安,这才是真正的‘千秋万代’啊!”
朱元璋静静地听着,眉头渐渐舒展,眼底的迷茫与颓丧被清明与振奋取代。他反复琢磨着朱槿的每一条建议,只觉得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—— 既没违背他疼爱子孙的初衷,又化解了王朝隐患,比他那 “扩张拓土” 的想法稳妥百倍。
他猛地一拍躺椅扶手,哈哈大笑道:“好!好一个‘去其弊、存其利’!槿儿,你这法子,比咱想得周全多了!既有规矩,又有活路,既护了朱家子孙,又保了大明江山!”
朱槿闻言,躬身行礼,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:“爹英明!如此一来,朱家江山定能千秋万代,子孙后代也能各展所长,不负您的期许!”
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儿子,眼中的赞许与欣慰浓得化不开,他缓缓向后靠去,重新躺回铺着厚厚锦垫的躺椅上,腰背舒展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,却难掩对儿子的偏爱:“好了,既然事儿解决了,那么咱之前的王府,就正式赐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别急着搬,等过完年再搬出皇宫 —— 宫里规矩虽多,却也安稳。”
朱槿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雀跃:好家伙,说了大半夜,总算盼到这句话了!说的 “过完年”,分明就是等他的登基大典办完,名正言顺地以亲王身份开府嘛!
他压下心头的笑意,脸上依旧是恭顺的模样,语气带着几分困意说道:“谢爹恩典。这天色都快亮了,儿子折腾了一夜,实在乏得很,没事就先回去睡觉了?”
朱元璋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嗔怪,却没半分真怒:“滚吧滚吧。”
朱槿嘿嘿一笑,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乾清宫。殿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微光。
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,不再是方才的欣慰与慵懒,反而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审视与决断。他沉默片刻,对着殿内阴影深处,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:“以后,不必再派人跟着朱槿了。”
阴影中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,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,他单膝跪地,恭敬应道:“属下遵旨。”
“他心思深,藏得住事,你们跟得再紧,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。” 朱元璋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何况…… 他心里装着朱家,装着大明,比什么都强。”
毛骧低头应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 话音落下,黑影如同出现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