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马秀英手指动了动,似有松口之意,连忙继续说道:“娘您想,其一,庄里的女童若是识了字,将来在家中便是个‘能帮手’的。农户家的女儿,能帮着爹娘记清田亩收成、看懂商贩的粮价单子,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卖粮时被粮商用假账、错数骗走辛苦钱;商户家的女儿,能帮着看店、记货,连账本都能理得清清楚楚,减轻家里男人的担子,日子自然过得更安稳。”
“其二,女童学了字,才能真正读懂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啊!以前庄里的妇人,多是靠老人口口相传,记些零散的规矩,难免有偏差。如今女童进学堂,跟着先生一句句读、一字字解,能明白‘孝悌’是怎么回事,知道‘持家’该如何做,将来嫁人生子,既能好好侍奉公婆、和睦邻里,又能教出明事理的孩子 —— 家里和睦了,庄里的秩序自然稳当,这不正是爹想看到的‘民心安定’吗?”
“其三,如今各地豪强、乡绅都在看着咱们朱家,若是咱们能在勋泽庄开个头,让女童也能读书,外人定会说咱们朱家‘体恤民生、不分男女’,连最不起眼的女童都能顾及到。那些心向安稳、盼着子女有出路的百姓,定会更愿意跟着爹;便是那些观望的乡绅,也会觉得咱们朱家行事仁厚,将来爹举事,也能多些人愿意出力啊!”
马秀英听着,眉头渐渐舒展,却仍有顾虑:“可男女有别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,让女童和男童一同进学堂,哪怕是分开教,也怕有人说闲话。”
“娘,儿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!” 朱槿连忙接话,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,“咱们不叫‘学堂’,叫‘女学馆’,选庄里清静的院子,找些品德端正、识文断字的妇人当先生,跟男童的学堂离得远远的,绝不混在一处。至于学的内容,更是跟男童不一样 —— 男童学经史、算术、治家理事的本事;女童就学三样:一是基础识字,能读信、记账便够;二是实用手艺,像针织、缝补、烹饪,还有管家记账的法子,将来嫁入人家,能把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;三是德行道理,专讲《女诫》《列女传》里的孝悌、贤淑之道,教她们如何做个安分守己、能帮衬夫家的好女子。您看,这哪是‘逾矩’,分明是按着‘男主外、女主内’的规矩来,连一丝错处都没有!”
说着,朱槿轻轻晃了晃马秀英的衣袖,声音放软,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:“娘,咱们不妨先从宗室、勋贵家的女童开始。这些人家的女儿,将来多是要嫁入其他勋贵、世家的,让她们进女学馆读书,学些识字、管家的本事,既能显咱们朱家的教养,又能让她们将来更好地辅佐夫家 —— 您想啊,将来这些女儿嫁出去,提起是跟着您学的本事,外人只会夸您‘贤德’,说您不仅自己有见识,还肯提携后辈女子,这对咱们朱家的名声,可是大大有利啊!”
“等宗室、勋贵家的女童学出了样子,咱们再慢慢往民间推。到时候百姓们见‘上头人家’都这么做,知道女童读书是为了学本事、守规矩,自然会跟着效仿,绝不会觉得突兀。而且娘您想,如今爹还未称帝,您虽是朱家主母,却早已被人视作‘贤德表率’。这事若是由您来牵头做,显得您‘心怀苍生’,连女童都能顾念到,比男人更懂百姓的难处;外人只会说‘是马氏主母体恤女子,朱家善待百姓’,好处全落在咱们朱家身上,却半点风险都没有,这不是最好的法子吗?”
一旁的李贞也跟着帮腔,语气诚恳:“娘娘,槿儿这话在理。勋泽庄的女童进学馆这些日子,庄里的妇人都感激得很,常说‘朱家连咱们的女儿都肯教,将来定不会亏待咱们’。。”
马秀英指尖还带着茶盏的余温,瓷釉的凉意混着茶汤的暖,在她指腹间轻轻萦绕。
她沉默了片刻,目光掠过儿子眼中亮晶晶的期盼 —— 那眼神里藏着的不仅是对妹妹的疼惜,更有对天下女童的牵挂,倒让她想起自己幼时渴望读书却只能偷偷旁听的模样。
终是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,却也带着疼惜:“你这孩子,心思倒比大人还缜密,偏偏认准的事就不肯松口。罢了,等晚些你爹回来,我试着和他商议商议。”
朱槿闻言,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,像被阳光照透的云层,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。他连忙直起身,双手拢在袖中,对着马秀英深深作揖,腰弯得极恭,衣摆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:“谢谢娘!我就知道娘最疼孩儿,也最懂百姓的难处!”
马秀英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,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亲昵,语气却仍有顾虑:“别高兴太早了。你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,如今正是招揽人心、稳固根基的时候,他最忌‘逾矩’二字。我只能帮你去说,成不成,还得看他的意思。”
朱槿笑着应下,心里却早有一盘周密的棋 —— 早在他牵头在全国各地建勋泽庄时,就已悄悄为女子入学做了准备。
他已经让沈珍珠在筹建庄子的同时,预留出女学馆的位置,甚至提前选好了几位识文断字、品行端正的妇人,就等一个 “名正言顺” 的机会。
他自己倒不怕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