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槿的目光扫过殿内:这里和吴王府的议事殿格局差不多,中间摆着宽大的案台,两侧立着朱红架子,可文华殿更显宽敞庄严,梁柱上雕着繁复的龙纹,龙鳞清晰得像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,连木料都透着厚重的皇家气派;架子上的瓷器、书籍也更精致,那只青釉瓷瓶的釉色均匀透亮,一看就是前朝的珍品,线装书的封皮都裹着锦缎,摸上去顺滑得很。
朱槿看得兴起,快步走到左侧架子前,小心翼翼拿起那只青釉瓷瓶 —— 瓶身上的缠枝莲花纹细腻流畅,花瓣的弧度透着匠人巧思,他凑到眼前细瞧,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釉面,小声嘀咕:“这瓷瓶看着是不错,瞧着像是南宋官窑的物件,可釉色比常遇春家里那个元青花差远了,他家那个青花缠枝莲纹罐,颜色浓艳得像要滴下来,才叫绝呢。” 说着便随手把瓷瓶放回原处,动作轻描淡写。
身后的李德全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,连忙伸手想去护着,又不敢真碰到瓷瓶,只能急得小声劝:“我的小祖宗,这可是上位最宝贝的物件,您慢些放、慢些放……”
朱槿却完全不管不顾,转身又拿起架子上的一本线装书。
书页泛黄,边缘磨得有些毛糙,显然是常被翻阅的。他翻了两页,见里面满是前朝文人的批注,字迹密密麻麻,读起来枯燥得很,便又随手放回架子,还忍不住撇了撇嘴:“没意思,还不如我的话本好看。”
逛了一圈,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朱元璋桌前的奏折上。他也不管朱元璋还在 “生气”,径直走过去,弯腰从案台最上面拿起一本奏折,低头翻看起来。
朱元璋原本还在暗自憋气,心里琢磨着等朱槿过来,定要好好训他一顿,让他知道什么是君臣父子,什么是规矩。
可没等他开口,就见朱槿直接拿起自己的奏折,还旁若无人地翻着,连半点敬畏都没有。满腔的不悦瞬间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只剩哭笑不得 —— 这兔崽子,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老爹放在眼里?就不怕他真动怒罚人?
朱元璋无奈地摇了摇头,望着朱槿那副凑在奏折前、满眼好奇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竟莫名散了大半,只剩几分为人父的无奈与纵容。罢了,这孩子从小就随性,跟自己小时候的野劲儿倒有几分像,也难得在宫里这么自在。
“以前不是最烦看这些奏折?”
朱元璋突然开口,目光从奏折上移开,落在朱槿身上。
他指节还捏着那支朱笔,笔尖的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,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与探究 —— 他记得这小子以前见了奏折就躲,要么说 “字太多看着眼晕”,要么找借口溜去练武,怎么今日反倒能耐下心来,捧着奏折看得认真?
朱槿没急着回答,指尖轻轻捻着奏折的纸边,等把最后几行字看完,才缓缓抬起头:“我说爹,我现在总算明白,您怎么每日看奏折要看那么长时间了。”
“你个兔崽子,” 朱元璋 “啪” 地放下朱笔,语气瞬间严肃起来,连坐姿都直了几分,“你以为治理国家是过家家?能率性而为么!这些奏折里写的,不是地方百姓的饥饱,就是边关的烽火,再或是官员的政绩对错,每一个字都牵着天下安稳。我若不逐字仔细看,漏了半句关键信息,可能就要误了大事!”
顿了顿,他又沉声道:“你以为坐在这龙椅上容易?就得对天下人负责!每一份奏折都得逐字琢磨 —— 臣子说的是真是假?需求合不合理?方案可不可行?稍有不慎,就是祸国殃民!” 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,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。
朱槿赶紧摆了摆手,笑着往后退了半步,语气放软:“爹,我不是说您不该仔细看,而是您没发现,您这些臣子写的奏折,大半都是些没用的废话么!”
说着,他弯腰拿起刚才翻看的奏折,快步走到龙椅旁递过去,手指点着开篇的文字:“您看这个,是汪广洋大人发来的,说的是山东境内有小范围水患。可您瞧瞧,开篇先用百字歌颂您‘圣明烛照,国泰民安’‘天降祥瑞,风调雨顺’,接着又用五十个字说山东‘地沃民勤,岁稔年丰’,最后才用三十个字提了句‘水患需拨银五千两、调民夫三千’。这前一百五十字都是虚头巴脑的奉承话,核心需求藏在最后,您得从头读到尾才能找着重点,有什么用?”
朱元璋接过奏折,眉头瞬间蹙起,顺着朱槿指的地方逐字细看。越看,他的脸色越沉,手指捏着奏折的力道也越来越重,纸边都被捏得发皱 —— 确实如朱槿所说,大半篇幅都在说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,关键的治水需求反倒像顺带一提,轻描淡写。
“还有呢,” 朱槿又指着另一本摊在案上的奏折,弯腰将它摆正,“这些奏折大多没个章法,连‘先说正事’的道理都不懂。有的甚至还夹着私人琐事。就像这个奏折,前面说‘境内涝灾,饥民三万,淹田五千亩’,中间突然跳到‘下属小吏贪墨,已革职查办’,最后又话锋一转,‘臣侄年二十,饱读诗书,恳请上位赐个小官’。内容东拉西扯,杂乱无章,您还得逐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