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槿想着,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自己五岁那年。那时老爹朱元璋只是吴国公,国公府里负责膳食的地方叫 “膳房”,就在后院靠近厨房的位置,每天清晨都飘着饭菜香,成了他和弟弟们最惦记的地方。
那天先生在书房里讲《论语》,朱槿听得昏昏欲睡,趁着先生转身写板书的间隙,偷偷拉了拉坐在旁边、比自己小两岁的朱棡的衣角。朱棡揉着眼睛,一脸懵懂地看着他,朱槿却对着他比了个 “嘘” 的手势,又指了指窗外,两人偷偷溜下椅子,踮着脚尖,沿着书房的墙根慢慢挪,一路躲着巡逻的侍卫 —— 有次差点被侍卫发现,朱槿还拉着朱棡躲进了假山后面,憋得满脸通红,才总算溜进了膳房。
彼时膳房里水汽氤氲,刚蒸好的豆沙包从蒸笼里端出来,雪白的面皮透着淡淡的粉色,热气裹着豆沙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朱槿咽了咽口水,拉着朱棡就往放包子的木笼边凑,小手刚伸出去,指尖快要碰到温热柔软的包子皮,后领突然被人稳稳拎了起来,整个人瞬间离了地,吓得他 “呀” 地叫了一声。
“两个小娃娃,胆子倒不小,敢来膳房偷吃食?” 徐兴祖的声音当时还没如今这般沙哑,带着中年人的沉稳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像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里,让两个小娃娃瞬间僵住。
朱槿挣扎着回头,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褂、系着藏青色粗布围裙的汉子站在身后,双手叉腰,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,连他藏在身后的小手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时的朱槿只仗着自己是国公府二公子,梗着脖子,奶声奶气却硬气地喊道:“我是二公子!这是我家的膳房,吃个包子怎么了?你快放我下来!” 说着还蹬了蹬腿,试图挣脱那只拎着他后领的手。
朱棡也躲在他身后,小手紧紧攥着朱槿的衣角,怯生生地跟着点头,眼睛却不敢看徐兴祖,只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可徐兴祖半点不买账,另一只手也拎起朱棡的后领,像拎着两只软乎乎的小鸡仔,脚步稳稳地,径直往朱元璋的书房走去。朱槿一路上又踢又闹,喊着 “我要告诉爹爹”,徐兴祖却半点没松劲,连脚步都没乱一下。
等到了书房门口,朱元璋正埋首批阅公文,听到动静抬头,看到被徐兴祖拎着后领、像两只小耷拉狗似的儿子,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,徐兴祖便先一步躬身说道:“上位,二公子与四公子逃课来膳房偷食,属下已将人带来,听凭上位发落。”
他语气平静,没有半点添油加醋,却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。朱元璋愣了愣,随即无奈地笑了,对着徐兴祖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:“兴祖,辛苦你了,把他们放下来吧,看这俩小子闹的。”
当 “兴祖” 两个字从老爹嘴里说出来时,朱槿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 —— 他虽年纪小,知道历史走向的他瞬间知道了这个大汉是谁。
果不其然,那天朱槿和朱棡不仅被朱元璋罚抄了十遍《论语》,抄得手腕发酸,还被禁足在各自的院子里三天。
也正是从那时起,徐兴祖那副 “不好惹” 的模样,就深深印在了朱槿的心里,成了他童年时期为数不多 “不敢招惹” 的存在。
历史上记载,在等级森严的明初宫廷,徐兴祖虽无官无爵,只是个厨役,却拥有连皇子都不敢轻视的地位。
洪武十一年(1378 年),三皇子朱棡被封为晋王,要去太原就藩时,朱元璋特意将徐兴祖赏赐给朱棡,还亲自叮嘱朱棡:“兴祖跟着我二十多年,做事稳妥,你到了太原,要像我一样待他,让他好好照拂你的饮食。” 可朱棡自幼在皇宫里锦衣玉食,吃惯了精致奢华的饭菜,根本无法适应徐兴祖做的清淡家常吃食,有次竟因为一碗小米粥熬得 “不够细腻”,当场发了火,还让人把徐兴祖鞭笞了一顿。
消息传回应天府,朱元璋勃然大怒,当即中断了朝堂议事,亲笔写下谕旨,让快马加急送往太原,谕旨里怒斥朱棡:“吾帅群英平祸乱,历经艰辛,从未对人姑息。唯独膳夫徐兴祖,事吾二十三年,我未尝敢折辱他分毫。怨不在大,小子你要记着,若失了人心,再多权势也无用!”
他还特意在谕旨里提了晋朝、北魏帝王因怠慢厨子而遭下毒的旧事,告诫朱棡:“膳食乃立身之本,掌膳者知你饮食喜好,若频加棰楚,让他心怀怨恨,他日不测之祸恐生于此,你怎能如此糊涂!” 在老爹眼中,厨子掌管着饮食命脉,关系到性命安危,绝非可有可无的仆从。
最终朱棡被紧急召回应天府,不仅被朱元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严厉责罚,还被削去了部分藩地职权,闭门反省了半个月。而徐兴祖经此一事,在宫里的地位愈发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