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刻,他吓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。可他不能退,身后是自己的兄弟,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士兵。
那场仗等结束的时候,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,血流成了河,连脚下的土地都被染成了红色。朱槿站在尸体堆里,看着眼前的景象,起初是极致的恐惧,到后来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——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人,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。
就是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,像烙印一样刻进了他的骨子里,让他彻底改变了想法。
他不再想当一个浑浑噩噩、只知享乐的闲散王爷,也不再觉得这个时代的苦难与自己无关。他开始明白,在这乱世里,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。他见过太多百姓因为战争失去家园,见过太多孩子因为饥饿失去生命,见过太多人在苦难里挣扎,却连一丝希望都看不到。
从那时起,他就暗下决心,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去改变些什么。哪怕他的力量很渺小,哪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,他也想试试 —— 想让这乱世多几分生机,想让百姓少受些苦难,想让那些人,能有一口饱饭吃,能有一个安稳的家。
朱槿知道历史的轨迹,知道朱元璋登基后会如何对待那些功臣。
若不算事后追封的爵位,明朝建立后,能活着拿到公侯封爵的功臣共有五十九人,其中二十六人被朱元璋亲手诛杀,有的是因为 “谋逆”,有的是因为 “贪腐”,有的甚至连罪名都站不住脚;剩下的人,要么早早病逝,要么被剥夺爵位,流放边疆,最终能保全下来的,只有长兴侯耿炳文和武定侯郭英而已。
朱元璋分明是在自己离世之前,把那些跟着他打江山、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,几乎全 “送走” 了。
连参与修撰《明史》的徐乾学都曾在书中实名吐槽,说在朱元璋手下做到三品官的大臣有三百多人,可最后能在史书上留下详细记载的,却只有十分之一。
不是因为其他人没有功劳可记,而是因为他们大多被朱元璋斩杀,连生平事迹都被抹去,史官们无从下笔,只能语焉不详,甚至一笔带过。
中国古代君主自毁长城、屠戮功臣的案例不少,可论杀人数量之多、持续时间之长、清洗程度之彻底,明太祖朱元璋绝对是其中之最。
清代史学家赵翼更是在《廿二史札记》里直言,朱元璋的残忍程度在历史上堪称独一份,本质上就是个 “变态杀人狂”。
可即便知晓这些,朱槿心中也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。毕竟穿越过来这些年,他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的老爹。
他一直在努力,像一个冷静的看客,默默观察着历史的走向,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扭转那些残酷的结局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乱世的冰冷,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历史的残酷,可直到他知道常婉静的死,他才明白,有些东西,他永远都无法接受。
常婉静不一样,她不是那些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,不是那个简单的太子妃常氏,不是那些与他无关的陌生人,她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,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后,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。
小时候的那些日子里,常婉静的笑容像一束光,照亮了他在这个陌生时代的孤独,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。他早就把她当成了家人,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。
朱槿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怅然。这种情绪像雨后的雾气,轻轻裹住他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孤独。
他的价值观,早已被现代社会的平等与尊重深深镌刻进骨血。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,“人生而平等” 是无需言说的共识,每个人的生命都该被珍视,无论身份高低、地位尊卑,都不该成为权力博弈中可以随意丢弃的牺牲品。
可自从来到这元末明初的乱世,他所见的一切都在颠覆这份认知 ——“皇权至上” 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铁律,“人命草芥” 是寻常到令人麻木的常态。贵族的性命或许还能与权力挂钩,靠着家族势力或帝王恩宠得以在一定程度上保全,可底层百姓的生命,却像风中摇曳的残烛,一阵战火、一场饥荒、一道苛政,都能轻易将其吹灭。
朱槿从始至终都坚信,权力该是 “守护” 的工具 —— 手握权力的人,该用它为百姓遮风挡雨,为天下谋安稳,而非满足个人私欲、进行残酷倾轧的利刃。
他并非不懂制衡朝堂、稳固皇权的重要性,毕竟在这乱世,一个稳定的政权才能给百姓带来一丝希望。
可他始终无法认同 “牺牲” 的逻辑 —— 解决问题的办法明明有无数种,削权、调职、限制干预,哪一种都比牺牲亲人、践踏无辜更符合道义。
可在这个时代,“帝王权术” 被奉为圭臬,为了皇权的稳固,父子相疑、兄弟反目、功臣被诛的戏码在历史长河中反复上演。
朱元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