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槿指着田里一个身影笑道:“父王,您看,大哥在那儿呢!”
朱元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朱标穿着一身灰布短褂,袖口卷到小臂,裤脚也挽着,沾了不少泥土,正弯腰在田里割稻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镰刀,动作娴熟,每割几下就把稻秆归拢成一束,用稻草捆扎好,放在身后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也顾不上擦。
朱元璋先是目光落在田里的稻穗上 —— 那稻穗比寻常水稻要饱满许多,每一粒稻谷都圆鼓鼓的,果然和昨日朱标在寿宴上进献的一模一样。他原本就激动的心情,此刻更是按捺不住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连连点头:“好!好!这稻穗长得好啊!”
说着,他也不等身后百官反应,伸手就把自己常服的下摆往上撩,又弯腰挽起裤腿,露出小腿,就要往田里走,嘴里还念叨着:“咱也来试试,看看这好稻子割着是不是更得劲!”
“上位!万万不可!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呼,大理寺卿周祯快步上前,“噗通” 一声跪在田埂上,双手伏地,语气急切,“上位乃九五之尊,身份尊贵无比,岂能亲下泥田劳作?此举有失威仪,还望上位三思!”
朱元璋的脚步顿住,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祯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一把揪住周祯的衣领,将他提起来,怒声斥道:“威仪?什么威仪比百姓的饭碗还重要!”
他指着田里劳作的农户,又指了指自己:“咱本就是濠州的农民出身!小时候跟着爹娘在田里刨食,哪块田咱没种过?哪捆稻咱没割过?农民是天下的根基,没有农民在田里干活,哪来的粮食?哪来的江山?如今看到好稻子,咱下田帮忙收割,怎么就干不了了?再敢多嘴,咱砍了你的头!”
周祯被他说得满脸通红,头垂得更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一旁的朱槿看着跪地的周祯,心里不由一软 —— 他清楚周祯的履历,此刻跪在地上的,可不是普通官员,而是现任大理寺卿,位列九卿,掌全国刑狱审核的重臣。
历史上,洪武元年刑部初设时,周祯便以律法造诣深厚任刑部尚书,整饬政务、优化流程,让司法裁决多了几分公正;后来改任治书侍御史,仍为法治建设奔走;
洪武二年赴广东任参政,面对行省初立、吏治松散的局面,他不仅为清廉殉职的香山丞冲敬作文致祭,还力荐余骐孙、万迪等良吏,连土司木寅、蒙古人脱因都不遗漏,硬生生让广东吏治焕然一新;
洪武三年被召回任御史中丞,更是以监察之职整肃朝纲,只是不久前才因病请辞未果,如今却因劝诫上位,落得这般境地。
朱槿上前一步,轻声开口:“父王,周大人并非有意冒犯,他只是…… 只是习惯性以礼制劝诫,并无恶意。何况周大人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,今日之事,还望父王从轻发落。”
朱元璋闻言,眉头皱得更紧,一把将朱槿推开,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功劳是功劳,规矩是规矩!他既知百姓重要,就该明白咱下田的心意,而非拿‘威仪’来束缚!”
他目光如炬般扫过身后的百官,声音洪亮得震得田埂边的稻穗都微微晃动:“都听好了!除了李尚书、王御史那几个年过半百的老臣,其他的人,不管你是一品官还是九品官,今日都给咱下地干活!谁也别想拿身份当借口,好好体验体验农民的辛苦,才知道这江山来得有多不易!”
百官们被他的气势震慑,纷纷低下头,再无人敢多言。
周祯依旧跪在地上,只是此刻脸上的羞愧中,多了几分复杂 —— 他忽然明白,上位在意的从不是 “威仪”,而是让百官记着 “民为本” 的根本,这或许,比朝堂上的律法条文,更关乎江山稳固。
百官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方才朱元璋发怒的模样还在眼前,再想起他那句 “农民是根基”,谁也不敢反驳,只能纷纷撸起衣袖、挽起裤腿,脸上带着几分无奈,却还是乖乖等着领取工具。
就在这时,田里的朱标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他正弯腰割稻,稻穗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萦绕在身边,听到田埂上的动静,便直起身朝这边望来。
见是朱元璋带着百官前来,他连忙放下手里沾着稻秆的镰刀,快步从田里走出来 —— 裤脚早已沾满泥水,灰布短褂的前襟和袖口也蹭了不少泥点子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还未来得及擦。
走到朱元璋面前,朱标连忙躬身行礼,腰弯得极低,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:“儿臣见过父王。儿臣今日一心想着早点将水稻收割完,好早点测算出这杂交水稻的亩产,一早就带着农户在田里忙活,没顾上整理衣着,如今满身泥污,有失皇家体面,还望父王责罚。”
朱元璋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伸手将他扶起来,手指触到朱标沾满泥土的衣袖,却丝毫不在意,反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欣慰:“标儿有心了!你能放下世子身段,亲自下田帮农户干活,心里装着粮食、装着百姓,这才是咱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