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咦?”一个路过的中年商人停下脚步,凑近细看,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如此透亮,似水晶,却又平整若冰……”
李景隆的随从用倭语微笑着解释:“此乃大明新制‘玻璃’,可做窗扉,透光挡风;可制器皿,盛物观色;亦可研磨为镜,照影清晰胜铜镜十倍。”
商人眼睛瞪大,小心地接过那块玻璃,对着光反复端详,又用手指轻轻敲击,发出清脆声响。“神器……简直是神器!”他喃喃道,“价值几何?”
随从报了个价,是按大明市价折算成白银,又略加上浮。商人倒吸一口凉气,却没还价,反而急切地问:“有多少?我全要了!”
这一番动静,吸引了更多人围拢过来。
当那罐精盐打开,露出白雪般纯净的颗粒时,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叹。
东瀛四面环海,却不产优质盐,日常所用多是灰黄粗粝的海盐,又苦又涩。这般雪白无杂、细如沙的精盐,他们从未见过。
“这盐……莫非是天盐?”一个老妇颤抖着手,想沾一点尝尝,又不敢。
“可尝。”李景隆示意。随从用小竹勺挑出一点,分给几个胆大的围观者。
那人将盐粒放入口中,顿时眼睛瞪圆:“咸!纯咸!毫无苦味!还有……还有一丝鲜甜?”
羊毛衫的轻薄柔软也引起了轰动。
东瀛气候潮湿,冬季阴冷,富人穿丝绸、裘皮,平民则多着麻布、填充棉絮的衣物,笨重又不甚保暖。
这件羊毛衫入手轻盈温暖,纹理细腻,让几个布商如获至宝,反复摩挲。
最令人费解的是蜂窝煤。
黑乎乎,满是洞眼,是何物?
随从不慌不忙,取来一个小泥炉,放入一块蜂窝煤,用火引点燃。
不多时,煤块便均匀地燃烧起来,冒出淡蓝的火苗,几乎无烟。
“此物名‘蜂窝煤’,耐烧,火力稳,烟气小,一块可燃两三个时辰。”随从介绍道,“煮饭、取暖、烧水,皆宜。”
围观者中不乏精明商人,立刻意识到此物的价值。
东瀛多山林,但优质木炭价格不菲,寻常町民烧薪柴,烟大灰多。这蜂窝煤若价格合适,简直是家家必备之物!
询问价格、打听货源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。
李景隆笑而不语,只让随从分发了一些印有汉字和简单图案的“货单”,上面列出各类商品名称、简介,并注明“大明皇家海贸商行,暂驻福冈驿馆”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天功夫便传遍了福冈城。
傍晚李景隆回到驿馆时,馆外已聚集了数十名闻讯而来的商人、武士家采买,甚至附近寺庙的执事也来了,想为佛前添置玻璃灯罩。
驿馆内,常茂听了李景隆的讲述,捋须笑道:“世子好手段。这下,不用我们求见,该他们急着来见我们了。”
果然,次日一早,大内氏家老平井忠信便再次登门,态度更加恭谨。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本地豪商代表。
“探题大人今日午后便可接见贵使。”平井忠信开门见山,“另外,这几位是博多商町的笔头(首领),对贵国货物极为倾心,不知可否先行洽谈?”
李景隆与常茂交换一个眼神,知道第一步成了。
接见仪式在福冈城天守阁举行,礼节周到但谈不上隆重。
大内义弘是个四十余岁、神色精明的武将,对大明使节表达了欢迎,对通商乐见其成,但对于明使提出的“合作开采石见银矿”一事,却语焉不详,只推说石见国情况复杂,需从长计议。
李景隆心知此事急不得,也不纠缠,转而将重心放在贸易上。
接下来数日,驿馆成了福冈城最热闹的地方。
玻璃器皿(主要是镜子、小摆件、窗片)被本地豪族争相抢购,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,竟能换到等重的白银!
精盐打开了局面后,随船带来的五百罐被一抢而空,订单已排到明年。
羊毛衫数量不多,主要被几位大名夫人和富商女眷订走,但留下的样品已足够让本地布商看到巨大的利润空间。
蜂窝煤的推广则更接地气。李景隆让随从在驿馆外支起炉灶,用蜂窝煤煮茶、烤鱼,公开演示。
那清洁稳定的火力和极低的烟气,迅速征服了主妇和餐饮店家。
虽然船队带来的蜂窝煤只有百来箱,更多是样品,但带来的震撼是实实在在的。已有商人迫不及待地询问,能否引进“石炭”和制作技术。
海龙号的货舱以惊人的速度空了下去,换回的则是整箱的白银、铜料、漆器、刀具,以及硫磺、海产等物。随船的账房先生算盘拨得噼啪响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。
这日晚间,李景隆在驿馆房中,对着烛光检视一把刚刚换来的倭刀。
刀身修长,弧度优美,刀刃在灯光下流转着青森寒光,的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