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数日的急行军，让神机营的三千将士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，但那望向京城的眼神，却都燃烧着一股归乡的炙热与即将完成使命的激动。
苏哲勒住马缰，与身旁的赵勇并行。
他眺望着那座承载了太多恩怨与牵挂的雄城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柳月卿倚门而望的身影，能感受到她腹中那份沉甸甸的希望。
“侯爷，再有三十里，穿过前面的卧虎谷，便是开远门了。”赵勇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苏哲点了点头，心中的那根弦却没有丝毫放松。
越是接近终点，就越是危险，这个道理，他比谁都懂。
曹氏兄弟不是坐以待毙的蠢人，他们一定会设下最后的、也是最致命的陷阱。
“传令全军，保持戒备，斥候前出十里，任何风吹草动，立时回报！”苏哲的声音沉稳而冷静。
大军缓缓开动，向着那状如猛虎张开巨口的狭长谷地行去。
卧虎谷，两侧山势陡峭，林木茂密，中间仅有一条数丈宽的官道蜿蜒而过，是通往京城东郊的必经之路，亦是天造地设的绝佳伏击之地。
当神机营的前锋踏入谷口的那一刻，苏哲的心猛地一跳，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森然寒意，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
“有埋伏！”
几乎就在苏哲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“咻——咻咻咻——！”
凄厉的破空之声，如同死神的尖啸，猛然从两侧的山林中爆发！
刹那间，天色为之一暗！
数不清的箭矢，如同自乌云中倾泻而下的黑色暴雨，遮天蔽日，向着谷底的神机营将士们当头罩下！
箭雨之中，还夹杂着无数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矢，它们划破长空，带着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暴虐，狠狠地砸向神机营的阵列，点燃了干燥的草木与士兵的军服。
“敌袭——！”
“结圆阵！举盾！”
赵勇那如同炸雷般的嘶吼，在瞬间的混乱中炸响。
神机营的士兵们，没有像寻常军队那样惊慌失措。
这些从西北边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，对这种场面早已刻入了骨髓。
他们的身体，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“咔！咔！咔！”
几乎是在一瞬间，整个行军长蛇阵迅速向中心收缩，外围的士兵猛地将背后那面特制的大盾举过头顶，彼此紧密相连，如同龟甲一般，瞬间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盾阵。
“叮！叮！当！当！”
密集的箭矢狠狠地撞击在坚固的盾牌之上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暴雨砸蕉叶般的密集声响。
火矢落在盾牌上，被迅速踩灭，只有少数从缝隙中穿过的流矢，带起一两声闷哼。
苏哲被薛六和几名亲卫死死地护在中央，他脸色铁青，透过盾牌的缝隙，冷冷地看着漫山遍野开始显露身形、呐喊着冲杀下来的伏兵。
黑压压的人潮，足有五千之众，为首的一员大将，身披精良的锁子甲，手持一柄长槊，正是曹亿的另一个心腹，天武军指挥使李蛟！
“好个曹家，真是机关算尽，连这最后一道鬼门关都给我准备好了！”苏哲的声音冰冷刺骨。
冲锋的伏兵，仗着人数优势和居高临下的地利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势不可挡。
赵勇双目赤红，立于阵前，手中的横刀早已出鞘：“神臂弓！预备！”
盾阵的缝隙中，瞬间伸出无数寒光闪闪的弩头。
“三段射！放！”
“嗡——！”
第一排弩手扣动扳机，上百支足以洞穿甲胄的弩箭，发出一阵整齐的嗡鸣，如同一群嗜血的马蜂，狠狠地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敌军胸膛！
冲锋的人潮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浪拍中，最前排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，便成片地倒下。
“放！”
第二排弩手上前，又是一轮齐射。
“放！”
第三排弩手紧随其后。
三段轮射之下，神机营的阵前，瞬间被清空出了一片由尸体铺就的缓坡。
经过苏哲改良的神臂弓，其射程与穿透力远非寻常弓弩可比，那精准而高效的杀戮，让冲锋的天武军为之一滞。
然而，李蛟亦是悍将，他挥舞着长槊，厉声嘶吼：“后队变前队！弓箭手压制！给老子冲！拿下苏哲者，赏万金，封万户侯！”
重赏之下，必有勇夫。
天武军的士兵们双眼变得通红，他们踏着同袍的尸体，冒着密集的箭雨，发起了更加疯狂的冲锋。
“手雷！投！”赵勇再次怒吼。
前排的士兵立刻从腰间解下一个个黑色的陶罐，拉开引线，奋力向前投去。
“轰！轰隆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