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荷兰人从闽粤沿海掳掠的百姓,还有一些自愿投靠的败类。”马信啐了一口,“这些杂种比红毛夷更可恨。”
陈泽沉默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那个老渔民曾告诉他,四十年前台湾还有数万汉人,垦荒、捕鱼、贸易。荷兰人来了之后,有的被杀,有的被奴役,有的逃回大陆。而如今,他们这些汉家儿郎要踩着同胞的尸骨,夺回这片土地。
“下一步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大将军的意思,今晚全军在滩头固守,明日开始围攻热兰遮城。”马信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刚收到一个情报……你可能得有个准备。”
陈泽看向他。
马信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:“俘虏交代,荷兰人在热兰遮城外围还有三处据点,成掎角之势。其中最近的一处,就在禾寮港往北五里的沙丘上,驻扎着一百五十名火枪兵。”
陈泽瞳孔一缩。
五里,骑兵一刻钟就能到。
如果那支荷兰部队今晚发动夜袭,正在构筑工事的明军很可能被打个措手不及。
“大将军知道吗?”他急问。
“已经派人去禀报了。”马信道,“但我估计,大将军会让你去处理。”
“我?”
“铁人军今天打出了威风,但也伤亡惨重。大将军如果想在明军面前立个榜样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铁人军去啃最难啃的骨头。”马信拍拍他的肩,“而且……这也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的机会。”
陈泽握紧了拳头。
伤口在疼,但更疼的是心。那三百个跟他冲上坡地的兄弟,现在只剩八十个还能战斗。如果再去打一场硬仗……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马信点点头,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:“我会拨给你两百精锐,都是跟我在海上砍过红毛夷的老兵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他盯着陈泽的眼睛:“活着回来。铁人军可以重建,但陈泽只有一个。”
陈泽想说什么,这时传令兵跑来了。
“陈营长!大将军军令!”
陈泽立正。
传令兵展开一卷文书,朗声读道:“靖海大将军令:着铁人营营长陈泽,即刻挑选精锐,拔除禾寮港北侧沙丘荷兰据点。此战许胜不许败,务必于亥时前结束战斗。若遇强敌,可发信号求援。钦此。”
果然。
陈泽接过军令,向传令兵行礼。然后转身,看向北方。
夕阳已经半落在地平线下,天空从金色转为暗红。五里外的沙丘在暮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阴影,但陈泽仿佛能看见,那里有火光,有枪口,有另一场血战在等待。
“副手。”他唤道。
“在!”
“集合还能战斗的兄弟。告诉他们……”陈泽顿了顿,“告诉他们说,晚饭可能得晚点吃了。”
副手咧嘴笑了,尽管笑容有些苦涩:“得令!”
陈泽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暮色中飘扬的“明”字军旗。
然后,他系紧头盔,握住了刀柄。
夜幕即将降临。
而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