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,刚才巡逻队在西北角排水口附近,发现了一些异常。”
“说。”
“排水口的铁栅栏……有三根被腐蚀断裂了。断口很新,而且用的是某种强酸。”莱顿沉声道,“我们检查了排水沟,在沟底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递上一小块黑色的东西。
揆一接过来,在灯下仔细看——那是一小块膏状物,已经干硬,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鱼腥味和硫磺味。
“这是……驱蛇药?”揆一眉头紧锁。
“不止。”莱顿道,“我们的猎犬在排水口附近狂吠不止,但嗅不到具体的人味。下官猜测,潜入者用了某种掩盖气味的药物,这驱蛇药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揆一的心沉了下去。
有人潜入过城堡,而且很可能就在今夜。是谁?明军的探子?还是……城内的汉人内应?
“搜!”他猛地转身,咖啡溅出杯子,“全城搜查!特别是汉人聚居区和工坊区,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!还有,加强所有出入口的守卫,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城堡!”
“是!”
莱顿领命离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荡。
揆一走到城防图前,手指从鹿耳门水道一直划到热兰遮城。如果明军真的从鹿耳门潜入……那说明他们对台湾的地形和水文已经了如指掌。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侦察,而是精心策划的战役准备。
“郑成功…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这个年仅三十八岁的明国将军,已经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能力和野心。料罗湾一战,他击败了桑德;现在,他又派探子潜入热兰遮城,显然是志在必得。
但揆一不是桑德。
他担任台湾总督已经八年,对这座城堡的每一块砖、每一门炮都了如指掌。他手下的两千士兵,虽然有不少是雇佣兵和土着仆从军,但核心的八百荷兰老兵,都是经历过多次海战和陆战的老兵油子。
更重要的是,他有信心。
信心源于实力——热兰遮城的坚固,火炮的数量,充足的储备,还有两个月内必到的援军。
“来吧,郑成功。”揆一走到窗前,望向西边的大海,那里是厦门的方向,“让我看看,你这位‘靖海大将军’,到底有多少斤两。”
他转身走到书桌前,摊开信纸,开始写信。
收信人:巴达维亚,范·迪门总督。
“尊敬的范·迪门总督阁下:台湾局势日趋紧张,明国海军已做好进攻准备。今夜发现疑似敌军探子潜入城堡,虽未造成损失,但说明敌情侦察已进入最后阶段。恳请总督阁下催促援军加速东进,最好能在一个月内抵达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:
“另,关于与郑芝龙接触一事,我认为可行。此人虽已失势,但在日本仍有根基,且与郑成功有父子之仇。若他能从侧翼牵制明国海军,甚至直接进攻厦门,将极大缓解台湾的压力。请总督阁下尽快定夺。”
落款,盖章,火漆封缄。
揆一唤来信使,将信交给他:“用最快的船,送往巴达维亚。”
“是!”
信使离去,书房里又只剩下揆一人。他走到墙边,取下悬挂的佩剑——这是一把装饰华丽的军官剑,剑鞘镶银,剑柄嵌着蓝宝石。他缓缓拔出剑,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台湾……”他轻抚剑身,眼神渐渐坚定,“是公司的产业,也是我揆一用半生心血守护的土地。谁想夺走它,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窗外,天色渐亮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在厦门,在平户,在巴达维亚,在南京……无数双眼睛,都在注视着这座位于风暴中心的海岛。
一场席卷整个东亚的海权大战,即将以台湾为棋盘,轰轰烈烈地展开。
而第一枚棋子,已经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