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任的越国公府大管家福伯,原是张世杰母亲留下的老人,如今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,虽努力挺直腰板,但面对这每日里王公贵族络绎不绝的场面,额角也时常冒汗。他严格按照张世杰定下的规矩,三品以下官员及无要事的拜访,一律由几位清客师爷在偏厅接待;三品以上或确有要务者,才根据名录和日程,酌情安排是否通传至内书房。
这一日,来自宣大总督的使者,带着关于蒙古土默特部异动的紧急军情,刚刚被引进去不久;朝鲜监国大臣袁彭年派回的心腹,携带着关于李倧近况及清算后续的密报,已在偏厅等候了半个时辰;几位江南豪商的代表,则捧着厚礼,希望能与掌管皇家银行的苏明玉搭上线,获取某些商品的专营权;更有几位辞官归隐、却名满天下的大儒,也被请入府中,据说越国公欲设“弘文馆”,招揽贤才……这还仅仅是上午的光景。
“乖乖,这越国公府……怕不是比六部衙门还要忙?”一个排队等候的小官低声对同伴感慨,语气中满是羡慕与敬畏。
“慎言!”同伴连忙拉扯他的衣袖,紧张地看了看左右那些眼神锐利的府中护卫,“没看见吗?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在外围帮着维持秩序,锦衣卫的探子……哼,谁知道藏在哪儿呢。如今这北京城,除了皇城,就数这儿最是龙潭虎穴,也最是……嘿嘿。”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府邸深处,绕过数重仪门和抄手游廊,是一片更为幽静的区域。核心便是张世杰日常处理机要的内书房。此处守卫更加森严,皆是赵铁柱亲自挑选的、在辽东血战中幸存下来的老营兵士,眼神如同鹰隼,任何陌生面孔未经允许靠近十丈之内,都会引来无声的锁定。
书房内,陈设古朴而大气,并无过多奢华装饰,但一应器物皆非凡品。张世杰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正听着苏明玉的汇报。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襦裙,简约素雅,与这权力中枢的氛围略显不同,但那份从容与干练,却让她丝毫不显逊色。
“国公爷,”苏明玉声音清晰,“通过朝鲜岁贡和银行运作,目前流入辽东的银钱、物资,足以支撑今明两年的军需和屯垦。但长远来看,仅靠朝鲜输血和辽东自身产出,仍显不足。江南赋税重地,钱粮大多解送京师或留存地方,我们难以插手。妾身以为,或可借助此次几位江南商贾前来投石问路之机,以‘采购军需’、‘开办皇家银行分号’为名,逐步将触角伸向江南。尤其是……盐引和漕运。”
张世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沉吟道:“江南……是块硬骨头,东林党根基深厚,盘根错节。此事需从长计议,不可操之过急。你可先与他们接触,许以一些小利,探探路数。”
这时,周文望匆匆而入,面色凝重,低声道:“国公爷,宫里传来消息,陛下昨日临幸田贵妃处,无意中感叹,‘如今这京城,朕说话,怕不如越国公一张名帖好使了。’虽是一时戏言,但……传入有心人耳中,只怕……”
张世杰眼中寒光一闪,随即恢复平静:“知道了。陛下乃天下之主,岂是戏言可撼?不过,树大招风,我等确需更加谨慎。告诉下面的人,尤其是那些新晋的侯爷、伯爷,在京期间,约束部众,不得张扬,不得与京营或其他勋贵发生冲突。”
紫禁城,乾清宫西暖阁。崇祯挥退了所有太监宫女,只留下王承恩一人。他面前摆着一份密报,是东厂关于越国公府前每日车水马龙、各方势力汇聚的详细描述。
“承恩,你看看……”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掩饰的酸涩,“这还只是一个国公府吗?六部九卿,各地督抚,藩国使者……怕是朕的早朝,也没他府上热闹!听说,他还在筹建什么‘弘文馆’,这是要开科取士吗?他到底想干什么?!”
王承恩躬着身子,小心翼翼道:“皇爷息怒。越国公毕竟立下不世之功,天下英才仰慕而来,也是情理之中。至于弘文馆,老奴听闻,只是招揽一些文人,整理典籍,编纂书史……”
“整理典籍?编纂书史?”崇祯猛地打断他,语气激动,“当年曹操挟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