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继续前行,有了新的同伴,船舱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。王朗不时与刘姓男子交谈,询问他家乡的情况,还分给他一些干粮和水,刘姓男子更是感激涕零,连声道谢。华歆则始终保持着警惕,他一边观察江面的情况,一边留意着岸边的动静,偶尔与船夫交流行船路线,神色依旧凝重。
然而,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两日后的傍晚,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血色,船夫突然神色慌张地喊道:“不好了!后面有船追上来了,看旗号像是贼寇!”众人闻言大惊,纷纷涌到船尾望去,只见两艘快船正顺着水流疾驰而来,船头插着黑色的旗帜,上面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,船上传来粗野的呼喊声,显然是劫掠的贼寇。
船舱内顿时陷入混乱,妇孺尖叫起来,男人们则慌乱地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。王朗脸色煞白,他快步走到船头,看着越来越近的贼船,急得满头大汗。他转头对华歆说:“子鱼兄,贼船太快,我们怕是甩不掉了!船上人太多,船行迟缓,若被追上,大家都难活命!不如……不如把那个姓刘的推下去吧,这样船能快些,我们或许还有机会逃脱!”
这话一出,船舱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朗和角落里的刘姓男子身上。刘姓男子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,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向华歆和王朗连连磕头:“先生救命!先生救命啊!我不想死,求求你们别抛弃我!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绝望。
王朗看着他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被求生的欲望压过,他急促地对华歆说:“事到如今,只能如此了!当初是我一时心软让他上船,没想到会惹来麻烦,现在弃他一人,能保大家平安,这也是无奈之举!”
就在这时,华歆上前一步,拦住了想要动手的船夫,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,看着王朗缓缓说道:“景兴兄,此言差矣。当初我们决定收留他时,就应当想到可能面临的风险。你当初说‘船尚有空位,多一人尚可支撑’,是你主动提议收留他,他才放下戒备上了船。如今危难来临,却要将他抛弃,这岂是君子所为?”
王朗急道:“可现在是生死关头!难道要让我们所有人陪他一起死吗?”
华歆摇了摇头,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凡出言,信为先。我们既然答应了收留他,与他同乘一船,便是许下了‘同舟共济’的承诺。在他最危难时我们接纳了他,如今危难降临,却要将他推出去送死,这不仅是背弃承诺,更是泯灭良心。再说,当初接纳他时,你未曾深思风险,轻易许诺;如今遇到危险,又想轻易弃诺,这比不收留他更不可取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瑟瑟发抖的刘姓男子,又转向众人:“危难之时,更见人心。若我们今日为了自保而抛弃同伴,即便侥幸逃脱,良心也会终生不安。更何况,贼寇虽凶,但我们齐心协力未必不能应对,怎能未战先怯,还要牺牲无辜之人?”
华歆的话如同一股清流,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慌乱。王朗被他说得面红耳赤,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无话可说,当初轻易许诺的慷慨与如今急着弃诺的自私形成了鲜明对比,让他羞愧难当。
“子鱼兄说得对,”一位同乡站出来说道,“我们不能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!大不了与贼寇拼了!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,原本慌乱的众人重新凝聚起力量,男人们拿起船桨、扁担等武器,妇孺则帮忙整理物资,堵塞船舱缝隙,准备迎敌。
华歆见状,点了点头,他对船夫说:“老伯,将船转向芦苇荡,那里水浅,贼船不易进入,我们或许能凭借地形脱身。”船夫点头应是,奋力调整船舵,乌篷船缓缓驶向岸边的芦苇荡。
贼船越来越近,箭矢开始嗖嗖地射来,落在船板上、桅杆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华歆指挥众人用木板遮挡箭矢,王朗也放下了弃人的念头,拿起一根长篙,站在船头准备迎战。刘姓男子见状,也鼓起勇气,拿起一根短棍,虽然双手仍在发抖,却紧紧地跟在华歆身后。
船缓缓驶入芦苇荡,茂密的芦苇像一道天然的屏障,遮挡了贼寇的视线。贼船因吃水深,不敢深入芦苇荡,只能在外面盘旋怒骂,射了几箭后,见捞不到好处,又怕夜色降临后遭遇埋伏,便悻悻离去了。
直到贼船的影子消失在暮色中,船上的众人才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船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。刘姓男子再次跪在华歆面前,泣不成声:“多谢华先生救命之恩!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!若不是您坚持,我今日必死无疑!”
王朗走到华歆身边,脸上满是羞愧,他拱手道:“子鱼兄,今日是我错了。你说得对,许诺易,守诺难,危难之时,才知信义之重。我当初轻易许诺,危难时又想弃诺,实在惭愧。”
华歆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和地说:“景兴兄不必自责,人在危难时难免慌乱。只是往后许诺,需深思熟虑;一旦许诺,便要坚守到底,这才是‘信’的真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