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长,吾等崔氏以诗书传家,族人的学识、眼界,理应远超寒门子弟、农耕之家。这份取仕之法,实则利于吾等。唯有归顺明国,入朝为官,才能真正保全崔氏传承。若是执意与明国为敌,一旦明国取胜,族人皆会被连累,兄长,到时吾等就成了崔氏的千古罪人!”
崔琰僵在原地,崔林的一番话,如惊雷般在他耳畔轰鸣,心底的侥幸与固执,一点点被击碎。他沉默良久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明国……真就能胜?”
崔林重重点头,语气无比笃定:“明国据有南方数州,常年少经战乱,府库充盈,富庶无比。中原之地,被明国治理数年,民生早已恢复,五谷丰登,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“明王雄才大略,深知与北方争斗,骑兵是重中之重,故而先行发兵夺取司凉养马之地,如今麾下战马无数,精锐骑兵以万计。加之新近平定巴蜀,明国人口数千万,而魏国、秦国,不过四州之地,如何能是明国的对手?”
“兄长难道不知天下大势?明国此番不仅发兵攻打魏国,出兵秦国的兵马也不在少数。明王意在一举平定北方,一统天下!若是没有这般绝对的实力,明王与麾下文武,怎敢动员百万大军北伐?要知,此番北伐,一旦败北,便是动摇明国国本的大祸,明王断然不会贸然行事。”
崔琰听着族弟的话,浑身一震,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反复思索,以族弟之言,河北归于明国是早晚的事,到时河北在明国治下,似乎也并非坏事,虽说要上交大部家财、田产,遣散家丁佃户,但至少能保全族人性命,族人凭借学识,亦可通过吏部取仕入朝为官,维持崔氏文脉。
一念及此,崔琰心中满是悔恨,狠狠一拍案几:“那该如何是好?吾已答应荀谌,助战袁绍,若是此刻反悔,袁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恐会惹祸上门!”
崔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缓缓躬身:“兄长莫慌,林已想好应对之法。兄长,不如吾等将计就计,荀谌游说各大族助战袁绍,吾崔氏便暗中游说这些大族,转而助战明军,用这份功劳,换取明国的谅解与信任,在明国朝堂之上,为崔氏谋取一席之地。”
崔琰凝视着崔林,沉默片刻,眼中的犹豫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坚定。他重重颔首:“好!为了崔氏子孙后代,吾听林弟之言!崔氏在清河经营多年,名望还是有些,拉拢一些世交友人,并非难事。”
“即刻派人紧盯荀谌,查清他登门游说的所有世家豪族。”崔琰语气凝重,字字铿锵,“吾二人也逐一登门拜访,探探他们的口风。若是他们也看清魏国必亡的大势,便将他们拉拢过来。届时,吾等率领清河各族,将清河献于明国,一举断袁绍一臂,切断邺城与青州的联系。如此一来,吾等便可立下灭魏奇功!”
“好!弟即刻安排下去!”崔林拱手领命,转身快步离去,眼底满是笃定与期许。
而离开崔府的荀谌,丝毫没有察觉,自己的身后,早已跟着两名崔府的人。他马不停蹄,接连拜访了清河境内的其他世家豪族。
恐惧,是胁迫士族低头的利刃,利益,是引诱士族站队的蜜糖。这两样东西,从来都是最好的说服工具。短短三五日光阴,荀谌便从清河各族手中,募集到精壮私兵两万八千,粮食四十万石,金两万。
看着手中的名册与清单,荀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,他深知,这份厚礼献给袁绍,足以给明国添堵,报波彦灭族之仇。
魏郡繁阳,是邺城以南的一道门户,更是明军北伐邺城的必经之路。
城楼上,大风猎猎,吹动着高览身上的铠甲,甲叶相撞,发出阵阵沉闷的铿锵之声。
这位河北名将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望向南方扬起的那一缕尘土。
那是明国先锋军的斥候骑兵,人数不过十余骑,却个个马术精湛,来去如风,如同草原上的孤狼,死死窥探着繁阳的城防虚实。
城下的官道上,不时有三三两两的魏军溃兵,衣衫褴褛,满身血污,跌跌撞撞地奔来,他们手中的兵器早已丢失,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,口中不停嘶吼着“明军来了”“快跑”的哀嚎,打破了繁阳城的沉寂。
高览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沟,眼底的凝重愈发浓烈。
不用斥候禀报,他已然知晓明军一路势如破竹,攻下了前来繁阳路上的所有城池,如今,这支横扫中原的铁军,已然近在咫尺,用不了多久,便会兵临繁阳城下。
“将军!”一名副将身着重甲,快步登上城楼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地禀报,“启禀将军,城墙加固全部完工,四面城墙皆加高加厚,滚木擂石尽数备足,火油、箭矢堆积如山,城中粮仓充盈,足以支撑守军半年之用,所有防务之事,皆已安排妥当!”
高览缓缓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