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。资源、防御、外患、内部管理……千头万绪。
“将军。”司马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画的、稍微详细点的营地布局草图,还有一份初步的人员统计。
“讲。”
“将军,初步统计,我们一百零一人中,除了侯、周两位将军和属下,能算作纯粹战兵的有七十三人。另有十一人自称或经旁人确认,懂些木工、瓦工手艺。还有五人曾当过铁匠学徒。其余皆是只会种地或别无长技的普通士卒。”司马达汇报着,“工具方面,斧头只有七把,锯子三把,铁镐和锄头加起来不到二十把,损耗会很严重。绳索也极为缺乏。”
李世欢看着草图,眉头紧锁。人手还是太紧张了。战兵必须保持足够的数量和训练度,这是安全的底线。但建设营地同样急需人手。
“让那十一个懂手艺的,带着那些别无长技的,优先配合侯二修复营地和房屋。”李世欢沉吟片刻,下令道。
“另外,那五个铁匠学徒,单独划出来,找个背风的角落,看看我们带来的那些破损的兵器、甲片,能不能想办法修复,或者改造成工具。”
“是!”司马达迅速记下。
“粮食呢?”李世欢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。
“如果严格按目前最低标准,并且没有大的体力消耗……或许能撑八十五天。”司马达的声音低沉,“但砍树、修墙、训练,都是极耗体力的活计……实际能支撑的时间,恐怕只会更短。”
李世欢沉默了片刻。“我知道了。你先去忙吧。”
司马达行礼退下。
一切都在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。
快到中午时,营地东面传来一阵喧哗。负责警戒的哨兵发出了信号。
李世欢心头一紧,立刻带人赶了过去。难道是马匪来了?
到了东面矮墙后,看到的却不是马匪,而是周平手下的第二巡逻队,押着两个衣衫褴褛、骨瘦如柴的人回来了。那两个人吓得浑身发抖,几乎站不稳。
“将军!”巡逻队的队正见到李世欢,连忙行礼,“我们在小河沟上游五里左右发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窥探,就把他们带回来了。”
李世欢打量着这两个人。面黄肌瘦,嘴唇干裂,身上裹着破破烂烂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和麻布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。典型的流民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的?”李世欢问道。
那两个流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磕头如捣蒜。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我们就是逃难的,没……没恶意……”
“逃难?从哪里逃来的?”李世欢示意士兵把他们拉起来。
“从……从西边……武川镇那边……”一个年纪稍大点的流民颤抖着回答,“活不下去了……地里没收成,官府的税缴不上,柔然人还时不时来抢……听说怀朔这边能活命,就……就一路逃过来了……”
武川镇?李世欢心中一动。那是北疆另一重镇,情况看来也比怀朔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就你们两个人?”
“不……不是,还有……还有几十口子,躲在……躲在那边的一个山坳里,我们……我们是出来找水,顺便看看有没有……有没有能吃的东西……”流民结结巴巴地说道,眼神不时瞟向营地内。
几十口子流民!李世欢和身边的司马达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流民,意味着潜在的人口,劳动力。但也意味着几十张要吃饭的嘴,以及可能带来的混乱和疾病。
如何处理这些人,是收留,是驱逐,还是……像某些残酷的边军那样,将他们视为“两脚羊”?
李世欢看着眼前这两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、眼中只有对生存渴望的人,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马厩里挣扎求生的日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“给他们点热水,再每人掰块干粮。”李世欢对司马达吩咐道。
司马达愣了一下,但还是应道:“是。”
那两个流民闻言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呆了一下,随即又要跪下磕头,被士兵拦住了。
“听着,”李世欢看着他们,“我是这里的守将,李世欢。我的营地,有我的规矩。想活命,可以,但要守规矩,要干活。你们回去,告诉你们的人,愿意来的,可以过来。但来了,就要听从安排,垦荒、修营、防守,有什么力气干什么活。表现好的,有饭吃。偷奸耍滑,或者心怀不轨的,别怪我的刀不认人!”
那两个流民千恩万谢,捧着那杯热水和干粮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“将军,此举是否……”司马达有些担忧。粮食本就不多,再吸纳流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