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行军榻和一方矮几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。两名身形壮硕的亲兵,如同门神一般,一左一右立在帐门口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不言不语。
萧玉儿没有去看他们,她走到矮几旁,缓缓坐下。
她不害怕。
当她孤身一人,踏入这片代表着叛逆与兵戈的营地时,恐惧就已经被她留在了身后。此刻,她的心中反而异常平静,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,深处暗流涌动,表面却不起波澜。
她的大脑,在飞速地运转,一遍遍地复盘着杨辰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眼神。
“你是去传旨的。”
这四个字,像一颗定海神针,让她在面对董景珍那如鹰隼般的目光时,没有丝毫退缩。
现在,她成了董景珍手中的一枚“人质”,或者说,是一块烫手的山芋。她知道,董景珍在等,等他派出去的探马带回长坂坡的确实消息。
而这个等待的过程,本身就是杨辰计划中的一环。
她相信,杨辰绝不会只准备一套说辞。他既然敢让她来,就一定有办法让董景珍“信”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中军大帐内的气氛,已经压抑到了极点。
萧玉儿被“请”走后,董景珍背着手,在大帐中央来回踱步,脚下的铁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,发不出半点声音,却让帐内所有将领的心,都跟着他的脚步一紧一慢。
“将军,此事必有诈!”那名络腮胡将领终于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“公主殿下突然出现,言辞凿凿,还说杨辰的大军就在城外十里,这分明是空城计!他瓦岗军的主力远在江淮,哪来的人马?”
另一名文士模样的中年人也附和道:“不错。三千破五万,闻所未闻。林士弘虽非名将,但也不是酒囊饭袋。公主殿下乃一介女流,久居深宫,恐怕是被那杨辰的花言巧语给骗了,当了别人的棋子尚不自知。”
“可万一是真的呢?”一个年轻将领小声嘀咕,“定国军的罗成,号称‘天下第一枪’,勇冠三军。平阳公主的娘子军,也不是寻常部队。若他们真的出其不意,在长坂坡那种地方设伏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如果林士弘真的败了,那他们现在围困王宫,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不仅“清君侧”的大义名分荡然无存,反而会因为引来了定国军这头更凶猛的饿狼,而成为整个荆襄的罪人。
董景珍猛地停下脚步,回头扫了众人一眼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但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,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件事的利害关系。
信,还是不信?
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身家性命,以及帐内所有人未来的抉择。
“报——”
就在这时,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,神色慌张。
“将军!不好了!张绣……张绣他反了!”
什么?
大帐之内,瞬间炸开了锅。
董景珍一把揪住那亲兵的衣领,厉声问道:“说清楚!怎么回事?”
“就在刚才,张绣……他打开了南城门,放林士弘的败军入城了!”亲兵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林士弘的兵马虽然看着狼狈,但人数依旧不少,他们一进城,就和张绣的兵马合在一处,开始抢占城中各处要道,正向王宫这边杀来!”
这个消息,比刚才萧玉儿带来的任何话语,都更具冲击力。
张绣竟然真的敢开城门!
他竟然真的和林士弘勾结在了一起!
“将军,公主殿下说的是真的!”那名年轻将领脸色煞白,“如果林士弘不是在长坂坡吃了大亏,他怎么会如此狼狈地逃入城中?张绣又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,做这等狗急跳墙之事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看向董景珍。
董景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算到了一切,算到了自己可以抢在张绣之前发难,算到了自己可以控制住萧铣这张王牌。
但他唯独没有算到,半路会杀出一个杨辰。
更没有算到,杨辰的三千骑兵,竟然真的能把林士弘的五万大军,打得丢盔弃甲。
杨辰的出现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他精心布置的棋盘,搅得天翻地覆。现在,他陷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绝境。
前面是张绣和林士弘的联军,正气势汹汹地杀来。后面是自己围困的王宫,久攻不下。而更远的地方,城外十里,还有一支刚刚大胜、实力未知的定国军,正虎视眈眈。
“将军!快下令吧!我们是战是撤?”络腮胡将领急得满头大汗。
战?拿什么战?
他们只有三千人,对方加起来,少说也还有一两万,而且是困兽犹斗,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