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话,声音极轻,却像一记重锤,砸在裴寂心上。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臣不敢!臣对陛下忠心耿耿,绝无私心!”
萧美娘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大殿内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:“本宫知道你不敢。起来吧。”
裴寂战战兢兢地站起身,腿肚子还在打颤。
“本宫给你三天时间。”萧美娘重新拿起书卷,“制定一份全新的官员考评制度。从品行、才干、功绩三个方面,进行量化。每年一小考,三年一大考。考评优异者,破格提拔;不合格者,降职,甚至罢免。”
“另外,在国子监旁,设立‘吏部学堂’。凡新晋官员,无论出身,无论品级,都必须先入学堂,学习三个月。学习的内容,不是四书五经,而是我定国军的法度、陛下的政令、以及各部司的实务。”
“三个月后,考试。合格者,方能上任。”
一番话说完,裴寂已经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…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将官员的考评,用数字来量化?新官上任前,还要先进行岗前培训?
这完全颠覆了数百年来“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世族”的门阀选官制度。
“娘娘……此举,恐怕会引来非议……”裴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“有非议,你便让他们来找本宫。”萧美娘的语气,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你只管去做。做好了,你这个吏部尚书,便能坐得安稳。做不好……”
她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将目光,重新投向了手中的书卷。
裴寂却觉得,一股寒意,从脚底板直冲头顶。他不敢再多言,躬身领命,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大殿。
萧美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,杨辰要的,是一个高效、忠诚,并且完全听命于他的官僚体系。而要建立这个体系,就必须打破旧有的规则。
这个恶人,她来当。
……
与紫宸殿的庄严肃穆不同,长安城的西市,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扩建后的驰道上,来自天南海北的商队,驼铃声声,车轮滚滚,几乎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波斯商人牵着骆驼,高声叫卖着他们的香料和宝石;江南的丝绸贩子,将五光十色的绸缎,铺满了整个店面;蜀中的茶商,则在门口支起大锅,烹煮着香气四溢的茶汤,供来往的行人免费品尝。
空气中,混合着各种香料、食物、牲畜的味道,嘈杂,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。
长孙无垢身着一身普通的布裙,头上包着方巾,扮作一个寻常的富家娘子,正带着几名护卫,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。
她没有去那些装潢华丽的大商铺,而是走进了一家刚刚开业的钱庄。
钱庄的掌柜,是个精明的中年人,一看到长孙无垢的气度,便知道是大主顾,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夫人是想存钱,还是想兑换?小店新开,汇率公道,童叟无欺。”
长孙无垢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几枚大小不一的钱币,放在了柜台上。
一枚是前朝的五铢钱,一枚是李唐的开元通宝,还有一枚,是最新铸造的,刻着“定国通宝”四个字的新币。
“掌柜的,你给我说说,这三种钱,怎么个换法?”
掌柜的一看,便明白了。他拿起那枚定国通宝,在手里掂了掂,又用牙咬了咬,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。
“夫人,您可问对人了。要说这钱,还得是咱们陛下的定国通宝,最是实在!”
“哦?怎么个实在法?”
“您瞧,”掌柜的将三枚钱币并排放在一起,“这前朝的五铢钱,早就没人用了。这李唐的开元通宝,铸造粗劣,掺了不少铁,十个里面,倒有八个是劣币。唯独咱们这定国通宝,用的是上好的黄铜,分量足,成色好,信用最是坚挺!”
“如今市面上,一贯定国通宝,能换一两足银。可要是开元通宝,起码得两贯才行!”
长孙无垢静静地听着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用足量的贵金属作为储备,以国家信用作为背书,将劣币驱逐出市场,建立起一个统一而坚挺的货币体系。
这是经济复苏的基石。
她正准备离开,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只见几名身穿绫罗的富家公子,正围着一个胡商,拉拉扯扯,言语中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你这胡人,好不讲道理!你这块破玉,我看最多值十贯钱,你竟敢开口要一百贯?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!”
那胡商急得满头大汗,用生硬的汉话争辩道:“这……这是上好的和田玉,是我们大食国的贡品……一百贯,不能再少了……”
“什么狗屁贡品!我看就是块破石头!”一名公子哥说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