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角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。
他布下的虚实迷局，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接连识破、重创！
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，那熄灭的节点中，有一股他极其熟悉的气息残留。
那是宁儿的南华剑气，与另一股霸道凶戾的血煞戟意交织在一起！
“宁儿……你果然选了那条路。”
张角喃喃自语，语气复杂难明。
没有预想中的暴怒，反而有种深沉的疲惫和……某种释然？
“大哥！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传来。
两具傀儡之躯几乎同时冲入营地，正是张宝与张梁。
“大哥，出事了！”
只听张宝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。
“东北‘离’位、东南‘坎’位、西南‘坤’位三处主柱，在三个时辰内相继被破！”
“守卫力士死伤惨重，派去的十二金刚将折了七个，余者皆伤！”
张梁补充道：“斥候回报，破阵者以汉军都尉秦云为首，其麾下赤血龙骑凶悍无比，关羽、张飞等猛将助阵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张角的脸色，才继续道：“宁儿……确实在他们军中。”
“她不仅指引破阵，更以‘春风化雨’剑意中和了‘坎’位寒潭的千年寒气，还……还指出了‘天罡伏魔阵’的运转间隙。”
营地内死寂一片。
祭坛星辉黯淡，灯焰摇曳，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，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良久，张角缓缓抬手，抹去嘴角血渍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却更显森寒：
“管亥呢？”
张宝咬牙：“失去联系已有数日。”
“最后传回的消息，是他率五百力士于魂断山脉设伏……之后便再无音讯。”
“如今看来，恐怕也已凶多吉少。”
“或是…..”
张梁低声道，眼中幽焰闪烁，“……随宁儿去了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张角缓缓起身，白发披散，佝偻的身躯在星辉下显得格外萧索。
他走到那两盏长明灯前，伸手轻抚张梁灯盏上那道裂纹，动作竟有几分温柔。
“二弟，三弟。”
张角背对二人，声音飘忽，“你们说，为兄这条路……是不是真的走错了？”
张宝身躯一震：“大哥何出此言？黄天大业，乃顺应天命！”
“汉室气数已尽，民不聊生，我等揭竿而起，是为天下苍生谋一条活路，何错之有？”
“苍生活路？”
听到这几个字，张角轻笑一声，笑声中满是苍凉，“那如今这‘天雷覆世大阵’，一旦发动，百里焦土。”
“这邺城内外数十万生灵，包括城外那二十万仍信着‘黄天当立’的弟兄，又算什么？”
张宝哑口无言。
倒是张梁沉声道：“大哥，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。”
“史书由胜者书写，只要我等拿下冀州龙脉，逆转寿元，重振旗鼓，终有一日能建立真正的黄天乐土。”
“届时，今日牺牲，皆为奠基之石。”
“奠基之石……呵呵。”
张角转过身，灰翳的眸子看向两位兄弟的傀儡之躯，“那你们呢？这傀儡之身，仅剩三日阳寿。”
“魂飞魄散，不入轮回……也是奠基之石？”
张宝与张梁同时沉默。
灯焰映照下，傀儡面容僵硬，但那两双由幽绿火焰构成的眼睛里，却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。
有不甘，有决绝，有对生的眷恋，更有对兄长近乎盲目的追随。
“大哥。”
张宝忽然单膝跪地，阴沉木膝盖撞击石板，发出沉闷响声。
“自巨鹿起兵那日起，我兄弟三人便发下血誓：同生共死，共赴黄天！”
“这傀儡之身，这七日阳寿，是大哥用二十年寿命换来的，我张宝不悔！”
“若能助大哥成事，魂飞魄散又如何？”
张梁也缓缓跪倒：“三弟亦然，大哥，不必犹疑，开弓没有回头箭。”
看着跪在身前的两位兄弟，张角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。
他仰头，地宫顶壁仿佛化为苍穹，那灰翳的眸子仿佛穿透岩层，看到了邺城上空正在汇聚的、常人无法察觉的恐怖雷云。
良久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
张角连说两个“好”字，语气重新变得坚定，甚至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。
“既然无路可退，那便……玉石俱焚！”
他走到祭坛旁，咬破舌尖，又一口本命精血喷入坛中。
轰然沸腾，淡金色龙脉精华剧烈翻滚，化作一条微小的金龙虚影，在坛中盘旋长啸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