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在电光石火间,他将记忆中所有擅长伪装、幻形类衍力特性的方外人通缉犯都过了一遍。
可确实没有想到会是他。
当那张清秀面庞上标志性的断眉映入眼帘,当那声“老同学”在寂静无人的郊外公路边响起时,秦无恙准备随时召唤红星的指尖,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施琅。
这个守真院头号通缉犯之一的老同学。
在5·11事件后,他们几次交锋,可如此面对面近距离平心静气站在一起,还是头一遭。
记忆的碎片被激活,在脑海中翻滚碰撞。
学院长廊里并肩走过的身影,实战课上干脆利落的交手,食堂里关于衍力理论低声而激烈的争论,以及……
那场震惊整个华夏的悲剧发生后,施琅那双变得冰冷疏离,最终只剩下刻骨恨意的眼睛。
可秦无恙来不及细想。
在看到施琅正脸后的第一时间,强烈的职业本能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危机感,让他心头警铃大作!
他没有回施琅的话,也没有去追问那句“老同学”背后可能蕴含的任何信息。
而是立刻身形向后疾退半步,拉开一个既便于防守又利于突击的战术距离。
与此同时,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!
公路两侧,是茂密得有些阴森的次生林。
初春的枝叶尚未完全繁盛,但多年的无人打理让林木恣意生长,交错纠缠的枝干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投下大片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远处,隐约能听到小镇方向传来的零星犬吠,更衬托出此地的僻静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头号通缉犯,袖手人的核心智囊之一,竟然敢在寰眸系统已然升空、全球监测网络初步成形的时候……
明目张胆地伪装成报案人,将自己引出殊心楼,引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偏僻路段?
还如此从容地现出真身?
这绝不符合袖手人一贯谨慎诡秘、善于潜伏的行事风格。
必有埋伏。
是江沉壁?何岳?还是莫羽?
正潜藏附近?
秦无恙全身肌肉暗暗绷紧,衍力在体内无声奔涌。
识海中,与红星机甲的精神链接微微颤动,随时可以响应召唤。
气氛微妙,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,以及两人之间那根无形却绷至极致的弦。
而施琅看着秦无恙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姿态,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或紧张。
他只是轻轻笑了笑。
“不用找了,”施琅开口,声音清朗,“没其他人,就我一个。”
说完,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,又或者只是习惯使然,他脸上肌肉再次如同水波般流动扭曲。
几个呼吸间,王大志那副带着络腮胡,写满生活艰辛的中年人面貌重新浮现。
连嗓音也变回了那种略带沙哑和惶恐的调子:
“你别说,这孢子的能力还真挺好用。”他活动了一下脖颈,“多亏了你先当体验官,给我安利了这么方便的东西。”
秦无恙的眉头微微拧起,拧成一个审视的弧度。
此刻提及这个,是在暗示什么?
暗示他对这些细节了如指掌?还是在刻意营造放松的氛围,实则暗中埋伏?
不,这些都不是关键。
关键是施琅这一出,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孤身前来,主动暴露,言语暧昧……
这不符合一个正被全球追缉的通缉犯的行为逻辑。
除非……他有绝对自信能脱身,或者,他根本就不是来战斗或设伏。
秦无恙没有放松警惕,但大脑已开始飞速分析各种可能性。
他盯着“王大志”那双此刻属于施琅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读出真实的意图。
“你应该知道……”秦无恙缓缓开口,“如果只有你一个人,我绝对能留下你。”
这不是虚张声势。
以秦无恙如今配合初代红星机甲,深度融合带来的战力加成,一旦全力出手,绝对有把握压制绝大多数同阶对手。
更何况,此地虽偏,但仍在靖台市守真局的应急响应范围之内。
一旦缠斗起来,支援很快就会赶到。
施琅脸上,那属于王大志的惶恐表情早已消失无踪,他点了点头,对秦无恙的话表示认同。
“知道。”他轻描淡写道,“陈老的红星……我肯定是打不过现在的你,所以,我才敢这么坦坦荡荡地来。”
这句逻辑有些怪异的话,却让秦无恙心中一动。
不是因为话的内容,而是施琅说这话时的神态。
没有阴谋得逞的狡黠,没有视死如归的决绝,反而有一种……孤注一掷的坦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