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，没有光，也没有暗，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，以及流淌其间的庞大意志。
莫羽的身影悬浮于这片虚空之中，姿态收敛，微微躬身，平日里那淡漠的神情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：
“首领，您找我。”
他话音落下不久，周围的混沌便剧烈翻腾起来，一个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宏大声音轰然响起，震得莫羽的意识都微微发颤：
“我们前面杀了那么多人！裴惊鹊！还有之前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！用绝墟的诅咒警告他！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他还偏偏要去闯那该死的不二法门！这样都拦不住他！都怪那该死的天道！多管闲事！！秦无恙是我先挑中的！她这是强取豪夺！”
这声音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戾和一种近乎孩童玩具被抢走的气急败坏。
莫羽眉头微拧，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，低声劝慰道：
“首领，秦无恙的第七人格是悟空，这种事确实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……这变数超出了计算。
“但是请您息怒，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其他五个人格，对我们而言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价值。要杀他，以我们目前能动用的力量，并非难事。”
虚空中的意志沉默了片刻，那股沸腾的怒意似乎稍稍平息，转而流露出一种计划落空后的失落感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没再开口。
莫羽垂首立在原地，心中一时也有些犯难。
领导筹划了十八年的项目没谈拢，黄了，心情不好，应该怎么安慰？
在线等，挺急的。
这种压抑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，仅仅几息之后，那混沌虚空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猖狂而肆意的笑声：
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！他秦无恙还真以为他看穿了一切？真以为凭他那点小聪明，就能摆脱我的掌控？还大言不惭说要亲手杀了我？真是笑死我了！哈哈哈哈……”
莫羽脸上僵了一下。
完了，领导疯了。
这充满讥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笑声在虚无中回荡了好一会儿，才渐渐收敛。
而当桀再次开口时，先前的愤怒和失落竟然奇迹般地荡然无存，语气变得十分镇定，甚至带着一丝玩味：
“谁说秦无恙没价值了？他的价值大得很呐，人家现在……可是要做从门后王者归来，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的。”
莫羽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
桀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，“他不是要逞能吗？不是要当英雄吗？那我们就好心再帮他加把劲，榨干他这具身体里……最后的一点潜力！”
话音刚落，莫羽身前方的虚空中，一阵能量涟漪荡漾开来，一颗约莫苹果大小、通体漆黑却内蕴无数猩红纹路的能量小球凭空出现。
那些红黑纹路如活物般在球体内缓缓流转纠缠，散发出一种不祥而危险的气息。
桀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淡无波：
“知道该怎么做吗？”
莫羽凝视着那颗小球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毁灭性与某种诡异的催化力量，他点了点头，伸手将其稳稳接住，入手一片冰寒：
“知道，请首领放心。”
“我放心得很。” 桀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，“想整秦无恙的可不止我们，有他这样的人在……会有意思很多，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伴随着这最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，那股庞大的意志悄然退去，迅速隐匿于无尽的混沌深处，留下莫羽独自一人悬浮在原地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这颗不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红小球，眉峰微沉，陷入了思索。
在他的印象中，首领虽然冷酷残暴，谋略深远，但并非这样一个情绪如此起伏不定、喜怒无常的性格。
如今这般表现，看起来似乎……是真的对秦无恙这个人，产生了某种超乎寻常的浓厚的兴趣。
这究竟是好事，还是坏事？
莫羽轻轻摩挲着小球光滑的表面，眼中光芒闪烁，最终身形一晃，也从这片虚无空间中消失。
………………
衍星，某处湿热海岛。
阳光炽烈，海风咸湿，与那片神秘空间的死寂混沌截然不同。
木屋前的空地上，施琅正坐在一张藤椅上，神情专注地摆弄着面前一盆造型奇特的盆景。
他手中拿着那把精巧的裁忆刀，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过于繁茂的枝叶，动作轻柔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莫羽拖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、已经封装好的快递纸箱走了过来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笑容：
“来活了，小施琅。”
施琅头也没抬，目光依旧停留在盆景的枝桠上，两手稳定地继续着修剪的动作，淡淡问道：
“什么事？”
莫羽随手将那快递纸箱扔到旁边的小木桌上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。
“帮我寄个快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