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恙感觉这位天道的行为模式实在有些跳脱，难以捉摸。
像是地球时代古装剧里那些微服私访的皇帝，给自己编造一个平民身份，然后乐此不疲地跟真正的平民玩角色扮演游戏，享受着信息不对称带来的乐趣。
他本质上并不喜欢这种过于欢脱和不正经的氛围，这让他感觉一切更像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玩笑，而他们付出的惨痛代价，则成了玩笑中最沉重的注脚。
秦无恙淡淡回应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
“嗯，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追问道，“然后呢？”
楚小姐秀眉微蹙，显得有些不悦，嘟囔道：
“你怎么这么死板……跟块木头一样。难道我这样用你们人类的样子、人类的名字跟你交流，你不是更好接受一些吗？非得要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巨变！
温暖明媚的日光瞬间消失，柔和的风声被凄厉的呼啸取代。
脚下柔软的青草与芬芳的野花如潮水般退去，化作一片无边无际、死寂荒凉的漆黑荒原。
天空不再是湛蓝，而是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灰蒙蒙，铅云低垂，像是随时会坍塌下来。
凌冽寒风刮过皮肤，刺入骨髓，带着熟悉的绝望气息。
是噩梦里的荒原！！
而楚小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……是整片天地！
那灰色的天空，那漆黑的大地，那呼啸的狂风，共同凝聚成一个秦无恙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意志。
宏大无边又冰冷无情！
一个宛若来自太古洪荒，带着无上威严与压迫感的单音节，如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，直接轰击在秦无恙的意识核心：
“来——！！！！”
即便在梦里听了无数次，即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，当亲身而非在梦境中，真正直面这源自世界本源的纯粹天威时，秦无恙仍被震撼到呆立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一粒尘埃，如浩瀚海洋里的一只浮游，那种人与天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，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真实。
秦无恙怔怔地望着那片无边无垠，代表至高规则的灰色天空，连思维都被冻结。
仅仅一秒，或许更短。
好似只是一个错觉，又像是神明收起了它的威仪。
下一秒，眼前景象如镜花水月般破碎重组。
温暖的阳光再次洒落，和煦的微风重新拂面，青草的芬芳钻入鼻尖，鸟鸣婉转，溪流潺潺。
那片生机勃勃的草原仙境，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。
楚小姐也重新俏生生地站在原处，像是从未离开过。
她看着秦无恙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撼与一丝苍白，得意地挑了挑眉，打趣道：
“现在老实了？”
秦无恙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，努力平复着情绪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感。
他再次看向楚小姐时，眼神中的那份过于直接的平静被一种更深沉的肃然所取代。
他明白了。
无论眼前这位楚小姐表现得多么像人类，多么顽皮跳脱，其本质……依旧是那执掌规则、视众生为蝼蚁的天道。
秦无恙收敛起方才那丝因悲愤而生的无礼，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，声音沉稳而坚定：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你耗费如此心机，安排我来此的目的……究竟是什么？
“还有，两百年前我们华夏集体穿越到衍星的真相，当时发生了什么？
“为什么我的噩梦中，会出现那面红色巨墙？它又代表着什么？”
这连续的积压了十八年的问题，如连珠炮般问出。
楚小姐看着秦无恙这副执拗模样，像是照顾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的大姐姐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，又带着点宠溺，摆了摆手：
“好好好……看在你确实遭了这么多年罪，吃了不少苦头的份上，就先告诉你一部分吧。”
她歪着头，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问道：
“你……准备好了吗？”
秦无恙绷着脸，那双丹凤眼中是十八年沉淀下来的坚定与决绝。
“我已经……准备了十八年。”
从他第一次做那个噩梦开始，从他意识到自己与旁人不同开始，从他看到不二法门开始……
他的人生，就一直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这个终点。
追寻真相，几乎成了他存在的意义之一。
楚小姐耸了耸肩，抬起手臂。
那素白如玉的手掌，轻描淡写地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挥。
犹如有一支无形巨笔蘸取了创世的颜料，抹过眼前的画卷。
草原、蓝天、白云、溪流……
所有一切如水中倒影般荡漾、模糊、消散。
紧接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