浊粘稠的液体,带着细密的泡沫,如同一道微小的、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瀑布,倾泻而下!
一部分酒液奋力洒向黎明的天空,一部分落入脚下承载一切的土地,一部分溅落在不远处的礁石缝隙,迅速被冰冷的海水吞噬、同化。浓郁而独特的酒香,在清冷的晨间空气中,短暂地、霸道地压过了一切其他气息。
祭罢天地山海,林墨收回陶罐。他低头看着罐中那荡漾的、承载了他太多期盼的酒液,眼神复杂难明。然后,他仰起脖子,没有任何犹豫,自己猛灌了一大口!
酸涩、微辣、带着菠萝蜜特有的、几乎有些霸道的浓烈香气,以及一股发酵带来的、直冲头顶的微醺感,如同一条炽热的火线,瞬间从喉咙烧灼到胃里,带来一阵强烈的暖意和轻微的眩晕。酒液粗糙地刮过食道,感觉并不舒适,却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、直击灵魂的力量。
“嗬…”
他长长地、重重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白雾,抬手用袖子抹了把嘴角。酒液虽然粗粝,却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沉寂的东西。
他看着眼前坚固的房屋,看着门楣上那深刻的、属于自己的刀痕,看着手中陶罐里残存的、如同熔融琥珀般的酒浆。孤寂、恐惧、绝望、挣扎、奋起,以及此刻这微小却足以慰藉心灵的成就和随之而来的、更深沉的孤独,如同决堤的潮水般,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防。
“磐石居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自己的命运,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。这简陋到近乎寒酸、只有一位参与者的落成典礼,没有宾客,没有掌声,没有欢呼,只有呼啸的寒风、永恒的大海、粗粝的烈酒,和那深刻于石头上的、凝固的时间。
他举起陶罐,对着虚空,对着那记忆中模糊的、喧嚣的世界,对着桌上那三副永远空着的碗筷,对着所有已然逝去和永远无法企及的人与事,再次仰头,将罐中剩下的酒液,一饮而尽!
辛辣的液体猛烈地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,却也同时点燃了他眼底深处那簇经历了无数风雨、却始终未曾熄灭的、名为“生存”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