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世隔绝的小屋里,分饰五角。时而提问,时而回答,时而因为“父母”的关心而感到鼻酸,时而因为“李斌”的调侃而几乎失笑,时而又因为观点的不同而陷入“争论”。
起初,那强烈的荒诞感和羞耻感几乎像海浪一样要将他击垮。他觉得自己疯了,彻头彻尾地疯了。
这些木偶自始至终都沉默着,它们的“回应”完全依赖于他自己大脑的想象和对过往记忆的投射。这就像一场精心策划、却只有一名演员和一群沉默观众的戏剧。
但是,渐渐地,在持续的语言输出、在月光与火光制造的迷离氛围、以及在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被填充的巨大空洞的共同作用下,某种奇特的沉浸感开始产生。
当他专注于模仿某个特定角色的语气、措辞和其最可能关心的问题时,他仿佛真的能短暂地挣脱“林默”这个孤独的躯壳,触摸到那个远在时空之外的、鲜活的灵魂。那些通过他自己喉咙发出的、怪异而扭曲的“他人的声音”,似乎真的在这狭小的棚屋里碰撞,带来某种微弱却真实的、名为“互动”的慰藉。
他不再是一个人的纯粹独白,而是在引导一场有来有往的“对话”。这迫使他必须不断转换视角,思考“他们”会如何提问,“他们”会如何看待某个问题,然后组织语言、知识甚至情绪来回应。
这场一个人的会议,持续了接近一个他用水滴计时器设定的标准单元。当月光从缝隙中移开,火光也逐渐黯淡下去时,他才宣布“会议”结束。他将木偶们一一收回他们专属的、铺着干草的“休息处”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疲惫,像是进行了一场激烈的鏖战。然而,在这极度的疲惫深处,却悄然滋生出一丝奇异的、久违的满足感。
那是一种倾诉后的释然,一种被“理解”后的慰藉,尽管这理解和倾诉都来源于自身。仿佛那个因孤独而裂开的、深不见底的情感黑洞,被这笨拙而真诚的仪式,暂时地、小心翼翼地填上了一小块。
从此,家庭会议成了每月满月之夜的固定仪式。
有时,会议气氛温馨,他向他们近况,分享小小的成功,接受的和。 有时,会议会变成,尤其是和,他会激烈地某个技术方案的可行性,通过这种自我驳斥来完善想法。 有时,会议也会弥漫悲伤。他会对着的木偶,诉说漫长的思念和孤独,甚至流泪。而那个粗糙的木偶,在她固定的微笑中,安静的接纳着他的泪水。
他知道这是假的。他从未真正混淆过木偶与真人。但正是这种清醒认知下的主动沉入,赋予了仪式一种悲壮的力量。
每一次会议结束后,他都会小心的地将木偶们放回一个专门的、铺着干草的储藏格,仿佛他们真的休息去了。
然后,他走出营地,望着天边那轮冰冷的、圆满的月亮。
他依然孤独。但他的孤独里,不再空无一物。那里有四个沉默的、粗糙的、由浮木和贝壳构成的倾听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