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则是另一种沉重。他着重刻画的是岁月与阅历留下的痕迹——那饱经风霜的额头上,如同年轮般深刻的皱纹;那双总是带着审视、却又在深处隐含关切的浓眉。
他幸运地找到一块带有天然深色蜿蜒纹路的木料,那纹路恰好位于眉骨之上,仿佛天生就是为塑造父亲那道标志性的剑眉而存在的。他将嘴唇的线条雕得紧抿而严肃,嘴角微微下沉,仿佛下一秒,那唇间就要吐出严谨的告诫或是关于人生不易的叹息。面对这个木偶,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无言的、如山般的压力,以及一种渴望被认可的、深藏于心底的孺慕。
母亲的雕像,充满了琐碎而温暖的细节。他记忆最深的是她眼角的鱼尾纹,那是无数个为家庭、为他操劳的日夜所镌刻下的痕迹;还有她那总是微微张开、仿佛永远准备着嘘寒问暖的嘴唇。他把她整体的姿态雕得微微前倾,肩膀放松,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,仿佛正要俯身过来,轻声询问“饿不饿?冷不冷?”。
他用采集来的、最柔软的白色鸟绒,仔细贴在她耳后和鬓角,模仿她晚年那日渐稀疏、染上霜雪的华发。雕刻母亲时,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依恋,那是人世间最原始、也最难以割舍的纽带。
同事李斌的木像,则带来了最大的挑战。李斌是一个活蹦乱跳、思维敏捷、充满现代感的人,如何将这种特质凝固在原始的材料中,需要极高的技巧和更深的理解。
林默努力雕出他那总是习惯性挑起的、带着点戏谑和好奇表情的眉毛,让整个面部表情显得生动而不呆板。
他用卷曲的、较为粗硬的纤维塑造了他那一头永远不怎么服帖的、微卷的乱发。他甚至用细小的、打磨光滑的白色骨片,巧妙地在他鼻梁上“架”上了一副无形的眼镜。这个细节,让那个远在文明世界的、鲜活的朋友,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,来到了这片荒蛮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