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灌入了他的灵魂深处。
这里没有任何矫饰,没有柔软的共情,只有硬邦邦的、直面鲜血和泥泞的鼓励,甚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残酷。
但奇怪的是,林默蜷缩在冰冷的洞壁下,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震荡,竟然从这强硬、粗糙的话语中,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、实实在在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如同岩石般质朴、硌人却坚实可靠的力量。内心的愧疚感和对前路的迷茫依然沉重地存在着,它们并未消失,但此刻,它们不再是无边无际、足以将他溺毙的绝望沼泽,而是被这强硬、清晰的话语圈定、塑形,变成了可以背负在肩上、咬着牙继续前行的重量。
他依然是孤独的,伤痛的,身处这片杀机四伏的绝境。但某种在裂谷边缘几乎已经彻底熄灭的、名为“求生”的火星,似乎又被这诡异而深刻的幻境,重新吹亮了些许,虽然微弱,却顽强地摇曳着,不肯熄灭。
他默默地坐直了身体,不再依靠洞壁。
他从皮袋里拿出一小块干硬如石的肉干,放在嘴里,用尽力气艰难地咀嚼、吞咽,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然后,他借着那诡谲而永恒的菌光,开始极其仔细地、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,重新清理和包扎腿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。他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,蘸着最后一点清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脓血和污物,然后将珍藏的草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。
他的动作,依旧因为无处不在的疼痛而微微颤抖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但他那双唯一能视物的右眼,却不再涣散迷茫,而是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冰冷的、属于求生者的坚毅和专注。
幽幽的菌光,如同无数只窥探的眼睛,无声地闪烁跳跃着,将他沉默而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,映照得忽明忽暗,仿佛一尊正在经历苦难淬炼的古老雕塑。
今夜,在这诡异的菌灯洞穴之中,他与逝去的亡父和内心深处纠缠不休的幽灵,进行了一场超越生死的对话。
而明天,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勉强穿透这无尽的绿幕时,无论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,他都必须继续用自己的双手,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,“刨”出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