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晰的，那件父亲常年穿着的、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褪色的旧工装服。脸上布满了经年累月风吹日晒、辛勤劳作刻下的深刻皱纹，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，每一道都仿佛诉说着生活的沉重。以及……那种林默从小到大既心存敬畏、又感到某种隔阂的、沉默而严厉的神情，此刻正清晰地印在那张虚幻的脸上。

    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，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
    父亲…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出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雨林深处，这个诡异的洞窟里？

    幻觉。这一定是幻觉。是那些发光的蘑菇，是空气中弥漫的甜香，是他过度疲惫、伤痛交加、濒临崩溃的大脑自行编织出来的幻象。

    他的理智在拼命呐喊，试图唤醒沉沦的意识。但他无法控制，那影像如此清晰，如此真实，他甚至能隐约“闻到”父亲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井下机油和廉价烟草的、独特而强烈的味道，这味道曾充满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。

    “爸……”

    他听到自己干裂得快要出血的嘴唇中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嘶哑的、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，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。

    光影中的父亲没有说话，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呵斥或者询问，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矿井、饱经风霜而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睛，静静地、深深地注视着他。

    那眼神复杂难明，似乎有关切，有不易察觉的心疼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林默无比熟悉的、深不见底的沉重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好累……”

    林默像是在对着这虚无的幻影倾诉，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梦呓，将内心深处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剥离开来，“我好痛……全身都像散了架……爸，我可能……真的撑不下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父亲的幻影微微动了一下，头颅极其缓慢地摇了摇，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。然后，一个低沉而熟悉、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，仿佛跨越了生死的界限，直接响在林默的脑海深处，并非通过耳朵听见，而是直接在意识中轰鸣：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