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不会又是什么预兆吧？
我没来得及细想，天边忽然裂开一道清光。那光不刺眼，却压得整片阴云往下沉了半寸。我下意识后退一步，脚跟撞到台阶边缘。玄烬站在高台另一侧，头也没回，声音已经落下来：“放行结界。”
话音刚落，光柱落地，化出一个人影。
白袍，玉带，手持一卷玉牒，站姿端正得像根插在地上的筷子。他抬眼扫过广场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半秒，又移开。很标准的仙家做派：礼貌但冷漠，客气但疏离。
“奉仙界律令，特遣使传信。”他展开玉牒，念得一字不差，“三日后开启六界文化共赏会，首站设于魔界，望贵方派出代表参与展示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不是因为邀请多可笑，而是这语气太熟了。跟公司群里发通知一个味儿——表面正式，实则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但我没动声色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正好挡在玄烬视线正前方。“贵使远道而来，不如先喝杯茶？”我说，“我们这儿有‘幽冥红茶’，加了噬魂花蜜，提神醒脑，还能预防打哈欠。”
使者愣了一下。
估计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回话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有点飘，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故意捣乱。我没躲，反而笑了笑：“您别紧张，真请您喝。我们搞文化交流，总得从一杯茶开始吧？不然直接上大招，容易误会。”
玄烬在后面咳了一声。
我知道他在憋笑。
使者最终没接茶，但也没走。他站着不动，视线慢慢往广场深处移。那边小月正把新徽章递给灰角，启明在调试投影频率，街角还有个老魔拿着检测仪照自家门牌号，嘴里嘀咕着“原来这纹路是防伪标记”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低声问：“这些孩子……真是魔族？”
我耸肩：“不然呢？难不成是你们仙界偷偷投胎下来的？”
他没答，只是把玉牒收了起来，动作比刚才慢了些。
玄烬这时才开口：“你所言‘非战之法’，今日便试一试。”他看向我，“由你牵头组建展示团队，所需资源自行调配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这是第一次，他把事全交给我办。
没有附加条件，没有旁人监督，连一句“若有差池”都没说。就那么淡淡一句，像吩咐我去厨房热碗汤一样自然。
我点头：“行，那我先列个名单。”
话音未落，殿门被推开。赤燎大步走进来，铠甲没卸，腰刀还挂在身上。他一眼看见仙使，手立刻按上了刀柄。
“魔尊。”他抱拳，“此人擅闯结界，是否押入地牢审问？”
我赶紧拦：“别别别，人家是来送请帖的，不是来踢馆的。”
赤燎皱眉看我：“林姑娘，此人身份未明，立场不清，贸然放进来，恐有隐患。”
“我知道你担心。”我说，“但你看他穿成这样，能干啥？偷符纸吗？咱们这儿连垃圾桶都带识别系统。”
赤燎没松手。
玄烬终于开口：“赤燎，三日内护送林小满往返各坊，保障安全。其余诸事，听她调度。”
赤燎一顿。
“遵令。”他低头，但语气明显不太服气。
我立刻补一句：“赤将军放心，不用您搬东西、站岗，只要别让别人拦我就行。”我眨眨眼，“比如某些长老想查账目、审名单的那种。”
赤燎眉头跳了跳。
他知道我说的是谁。
但他只说了句：“若有异动，我不问因由，先斩后奏。”说完，退到殿角站定，像根铁柱子扎在那儿。
使者全程看着这一幕，一句话没插。等赤燎站定，他才转身朝玄烬拱手：“贵界若参展，建议以传统技艺为主，避免引发争议。”
玄烬冷笑：“你们怕我们展示武力？”
“不。”使者摇头，“我是怕你们什么都不展示，反而让人失望。”
这话一出，我和玄烬同时顿住。
他不是来挑刺的。
他是来看我们有没有改变的。
我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仙界这次主动抛橄榄枝，不是施舍，也不是试探，而是一次观察。他们在等一个信号：魔界是否真的不一样了。
使者临走前，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“贵界此次参展，”他说，“若能展现更多……此类日常，或许比神通法器更动人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。
他走了。清光收回，天际恢复灰蒙。
玄烬站在我身边，很久没动。风穿过高台，吹起他袖口的金线。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辣条包装，翻过来一看，背面果然有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