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高十丈,可容千人。五色旗帜分列五方,元婴气息如渊似海,镇压得周遭百里灵气几近凝固。
长河真君端坐主位,左右两侧分别是青玄、赤霞、金岚、紫雷四域元婴。再往下,五域金丹修士按修为高低依次落座,李牧歌的位置在中段靠前——天剑域南路偏军统领的身份,足够他在这种场合有一席之地。
“三日之后,总攻。”
长河真君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黑水渊泽由青玄、赤霞两域主攻,本座亲率天剑域金丹协同。陨星崖由金岚、紫雷两域负责,厚土真君坐镇后方策应。”
帐中静默,只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嗡鸣。
“玄黑水蛟族四阶两位,三阶估约三十。九命金鹏族四阶一位,三阶二十有余。”长河真君继续道,“此战不求全歼,但必须重创其高层战力,打断他们串联反扑的可能。”
李牧歌垂眸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。
三年。
三年前铁脊山一战,三姑为救自己死在妖族群攻之下。那一幕至今午夜梦回时仍会浮现——李雅曼持剑挡在他身前,灵蛇鞭化作漫天青光,然后是一蓬血雾,和那张至死都带着笑意的脸。
“李牧歌。”
长河真君的声音忽然点名。
李牧歌起身抱拳:“在。”
“你部熟悉黑齿山脉地形,总攻开始后,率本部金丹为赤霞域前锋引路,直插黑水渊泽北侧。”
“遵命。”
李牧歌坐下时,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有赤霞域那熊烈山的,熊烈山眼神炽热,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大开杀戒;也有紫雷域雷灵儿的,那小姑娘撇着嘴,似乎对天剑域的人能被点将颇有微词。
大会又议了小半个时辰,确认了各部的进军路线、联络方式、撤退信号,以及——万一有元婴真君不顾规矩出手,五域元婴该如何应对。
散帐时已是黄昏。
黑齿界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。李牧歌走出大帐,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妖气的空气,向自己部族的营地走去。
刚走出三里,迎面遇上一人。
白寒衣。
青玄域金丹第一人,号称“一剑寒霜十四州”。她着一袭白衣,负剑而立,周身三丈之内草木凝霜。
“李族长。”白寒衣微微颔首,声音清冷如泉。
李牧歌停下脚步,抱拳还礼:“白道友。”
两人并无深交,只是数月前青玄域初到时,在一次联合侦查任务中打过照面。那时李牧歌便察觉到,这位看似冷若冰霜的女修,体内剑气之凌厉,几乎不亚于自家那位修《天雨流芳剑典》的七叔李本书。
“三日后前锋引路,白某与李族长同部。”白寒衣道,“特来一叙。”
李牧歌微怔,旋即明白——这是提前熟悉搭档。
“白道友请。”
两人并肩向李家营地走去。白寒衣沉默寡言,李牧歌也不是话多之人,一路无话,却也不觉尴尬。
快到营地时,白寒衣忽然开口:“黑水渊泽北侧,有一处暗流。”
李牧歌脚步一顿。
“我青玄域先遣斥候探得,那暗流通向一处地下溶洞,溶洞深处有蛟族巢穴的气息。”白寒衣道,“长河真君不知此事。”
李牧歌看向她,目光微凝:“白道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战场上,意外常有。”白寒衣语气平淡,“若前锋引路时‘误入’那处暗流,或许能发现一些……有趣的东西。”
李牧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这位冰霜美人,心思可半点不冷。
“白道友高义。”李牧歌认真抱拳,“届时还望道友照应。”
白寒衣微微颔首,身形一闪,已消失在暮色中。
李牧歌在原地站了片刻,才转身进了营地。
——
与此同时,黑齿界极西之地。
一道空间裂缝横亘于虚空之中,裂缝边缘萦绕着浓郁的空间法则波动,寻常修士哪怕靠近百丈,都会被紊乱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。
裂缝前,金鹏天君垂首而立,姿态恭敬到近乎卑微。
他身后不远处,玄渊老蛟化为人形,同样低着头,眼中却藏着一抹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敬畏,有庆幸,还有一丝极深的……不甘。
空间裂缝波动骤起。
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迈出。
那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,身着金纹长袍,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,一双金色的瞳孔中仿佛蕴含着无尽威压。
他周身气息并未刻意外放,但只是站在那里,便让方圆百里的妖气自动退避三舍,仿佛天地都在向他臣服。
元婴后期。
“叔父!”
金鹏天君连忙上前,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侄儿恭迎叔父降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