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处地势低洼,常年笼罩在灰黑色的毒瘴之中,莫说凡人,便是筑基修士深入,若没有避毒手段,也撑不过半个时辰。
正因如此,这片方圆百里的谷地,反倒成了黑齿界本土人族最后几处避难所之一。
此刻,断魂谷深处,一个隐蔽的山洞之中。
数十名人族老弱妇孺蜷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她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。
几名青壮男子手持简陋的枪矛、长刀,守在洞口,脸上同样写满了惊惶。
山洞最深处,一块平坦的青石上,盘膝坐着一名青年男子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刚毅,双目紧闭,额头青筋暴起,周身灵气紊乱得如同沸腾的开水。他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虽已用简陋的草药包扎,但仍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。
最致命的是左胸处那一记爪痕,隐隐可见森森白骨,伤口周围弥漫着一股黑色的妖气,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。
“首领……”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上前,手中捧着一个破旧的陶碗,碗中是半碗浑浊的液体,“这是最后一点解毒草熬的汤,您快喝了吧……”
青年男子睁开眼,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眸子。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笑:
“三爷爷,留着给孩子们吧。我这伤……用不上了。”
“首领!”
老者眼眶泛红,声音哽咽,“您不能放弃啊!您要是倒下了,咱们这三百多号人,可就真的没活路了!”
青年男子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望向洞顶那条狭窄的裂缝。
透过裂缝,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叫厉云锋,今年三十有二,筑基巅峰。
在这个被妖族统治了数千年的黑齿界,人族如牲畜,如血食,世代被奴役、被猎杀。他的父母在他五岁那年,被路过的妖兵随手拍死,只因那个妖兵想尝尝“人崽子的嫩肉”。
他是在断魂谷这片绝地中,吃着草根树皮,喝着毒瘴水长大的。
十二岁那年,他在一处坍塌的古迹中,偶然发现了一部残缺不全的功法。
那是人族修士留下的传承。可惜年代太过久远,又残缺严重,只剩下最基础的炼气法门和一些粗浅的招式。但就是这部残篇,让他硬生生炼出了一丝灵力,踏上了修行之路。
二十年来,他凭着这一部残篇,东躲西藏,东拼西凑,居然修炼到了筑基巅峰。
在旁人看来,这简直是奇迹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——多少次被妖族追杀,多少次重伤垂死,多少次在毒瘴中昏迷又被族人救醒……
十年前,他开始收拢散落在山脉各处的人族幸存者,带着他们在这片绝地中艰难求生。
他教他们避开妖族的巡逻路线,教他们辨认可食用的草根树皮,教他们用简陋的陷阱捕杀那些弱小的妖物。
十年间,他的部族从最初的几十人,渐渐发展到三百余人。
这三百余人,是老弱妇孺,是残兵败将,是那些在妖族猎杀中侥幸逃生的幸存者。他们信任他,依赖他,视他为救世主。
而他,也拼尽全力守护着他们。
直到七天前。
啸月狼族的一支巡逻队,不知为何深入了断魂谷,发现了这个隐蔽的聚居地。
厉云锋带着仅有的十几名青壮拼死抵抗,杀了三头妖狼,但自己也身负重伤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——那支巡逻队虽然被他杀退,但一定已经把消息传了回去。用不了多久,妖族的大军就会踏平这里。
“必须突破……”
他咬着牙,喃喃自语。
只有突破到金丹,他才有希望带着族人逃出这片绝地,才有希望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为这三百老弱挣出一条活路。
可是,他手上的功法残缺不全,根本没有结丹的法门。他只能凭着感觉,凭着这些年与妖族厮杀中摸索出的经验,强行冲击那道门槛。
就像是拿一把钝刀,去劈开一堵石墙。
三天前,他开始闭关。
三天来,他一次次试图凝聚金丹,一次次失败。体内的灵力早已紊乱不堪,经脉处处受损,那道门槛却依旧遥不可及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“报——!”
洞口处,一名负责警戒的青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声音中满是惊惶:“首领!妖……妖族来了!好多!”
厉云锋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老者,一步一步向洞口走去。每走一步,左胸处的伤口就渗出更多黑血,但他咬着牙,硬是没有哼出一声。
洞口外,断魂谷的入口方向,黑压压的妖兵正在逼近。
为首的是三头体型庞大的银背妖狼,皆是二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