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看看，法上写了什么——‘不别亲疏，不殊贵贱，一断于法。’这是卫鞅大人定的。不是他卫鞅定的，是秦法定的。秦国的新法，对谁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一个士卒站起来：“先生，我以前是个奴隶。按旧法，我这辈子都是奴隶。可新法说，斩一首授爵一级。我去年斩了两个敌人的头，授爵两级，分了一百亩田，一套宅子。”

    他攥紧了拳头，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以前我觉得，法是有钱人的法，是贵族的法。跟我没关系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法也管我了，也帮我了。”

    黑子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。法不是拿来治你们的。法是拿来保护你们的。你们认字了，懂法了，守法，用法。谁欺负你们，你们就告。谁犯了法，你们就举报。法站在你们这边。”

    学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，掌声响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客气的拍手，是发自内心的、用力的鼓掌。老农在鼓掌，士卒在鼓掌，孩子在鼓掌，女人在鼓掌。窗户外面的百姓也在鼓掌。

    掌声从学堂里飘出去，飘到栎阳的街道上。

    路过的百姓停下来，听了一会儿，也跟着鼓掌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黑子坐在学堂里，点着灯，给元写信。

    “元姐姐：

    秦国变了。不是慢慢变，是翻天地覆地变。

    太子犯法，卫鞅大人处置了他的老师。公子虔被割了鼻子，公孙贾被刺了脸。贵族们吓得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今天我在学堂里讲这件事，百姓们鼓掌了。他们信法了。不是嘴上信，是从心里信。

    可百姓认字了，跟得上。学堂里有八十多个学生，每天都来。有个老农，五十多岁了，学了一年，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他写给我看，手在抖，可字写得端端正正。

    他说：‘先生，我以前是个连名都不会写的人。现在我会了。’

    我说：‘你不是不会写，是没人教你。’

    他说：‘对，以前没人教。现在有了。’

    元姐姐，这就是咱们做的事。不是打仗，不是当官，是教人认字。一个人认字，一家人认字。一家人认字，一村人认字。认字了，就懂法了。懂法了，就知道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了。

    秦国在变，可有些东西不会变。灯不会灭。

    黑子

    公元前454年春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，吹灭了灯。

    窗外，栎阳的夜空中，星星很多，很亮。

    秦孝公站在栎阳宫的城楼上，看着城中的灯火。百姓家的灯，学堂的灯，军营的灯，一盏一盏，像地上的星星。

    卫鞅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鞅，你说，十年后秦国会是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卫鞅想了想：“十年后，秦人会争着为国家打仗，抢着为国家种地。没有人敢犯法，没有人不想立功。”

    秦孝公笑了。

    “寡人信你。因为寡人信法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城中的灯火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灯亮了。栎阳的灯，秦国的灯，都亮了。”

    卫鞅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些灯。

    火苗跳动着，像是不会灭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