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们听着,在本子上写“楚”字。
有一个学生写完了,抬起头问:“婵娟先生,楚国的根在哪儿?”
婵娟说:“在忠贞。屈先生说,楚国的根在忠贞。忠于国家,贞于操守。不管多难,都不改初心。”
学生点点头,继续写。
秋天,屈原写了《涉江》。
他在竹简上写:“朝发枉陼兮,夕宿辰阳。苟余心其端直兮,虽僻远之何伤。”
写完了,他放下笔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婵娟走过来,看了竹简上的字,说:“先生,你要去哪儿?”
屈原说:“不去哪儿。我写的是心里的话。我的心被放逐了,放逐到很远的地方。可只要我的心是端直的,再远也不怕。”
婵娟说:“先生,你的心没有被放逐。你的心在这里,在兰台,在学堂里。你教的那些学生,心里都有你的话。”
屈原看着她,眼眶又湿了。
“婵娟,你长大了。”
婵娟说:“先生,我十八岁了。我跟了你八年了。你说的话,我都记住了。”
屈原点点头。
“好。记住就好。”
冬天,兰台的学堂关了三天。
不是因为没钱,是因为屈原病了。
他发着高烧,躺在榻上,说胡话。婵娟守在他身边,给他喂药、敷巾子。药是学生们的家长凑钱买的,不贵,可管用。屈原吃了两天药,烧退了,可人还是虚。
婵娟说:“先生,你多歇几天。学堂的事我来管。”
屈原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课不能停。一天都不能停。”
他挣扎着爬起来,穿好衣服,走到学堂里。
学生们已经坐好了,等着他。
屈原走上讲台,拿起竹简。他的手还在抖,可声音很稳。
“今天讲‘离’字。”
他在木板上写了一个“离”字。
“离字,上面一个禽,下面一个离。禽是鸟,离是离开。鸟离开了笼子,就是离。可鸟离开笼子,不是不要笼子,是想飞得更高、更远。飞得再高再远,总要回来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学生们。
“楚国就是我们的笼子。我们生在楚国,长在楚国。不管走到哪儿,都不能忘了楚国。就算楚国现在不强,可它是我们的家。家再破,也是家。”
学生们听着,点了点头。
婵娟坐在最后一排,低下头,在竹简上写了一个“离”字。
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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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屈原坐在灯下,给元写信。
“元姐姐,兰台还在。婵娟已经能独立教学生了。她教得很好,比我有耐心。学生们都喜欢她,叫她婵娟先生。
元姐姐,楚王疏远了我,令尹子兰克扣了我的俸禄。兰台的经费断了,学生们的笔墨都是省着用的。可课没有停。一天都没有停。
元姐姐,我写了《涉江》。‘苟余心其端直兮,虽僻远之何伤。’我的心是端直的,再远也不怕。
元姐姐,你在望乡岛还好吗?匠谷在邯郸还好吗?黑子在秦国还好吗?你们都好好的,我就放心了。
楚国不强,可楚国的火还亮着。兰台的书声不断,婵娟的教鞭不停。总有一天,楚国能强。”
他写完信,卷好竹简,用麻绳扎紧。第二天托人送到驿站,寄往舟城,再转船送到望乡岛。
信在路上要走一个多月。
他不急。等就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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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年,邯郸。
匠谷收到了元的信。
信中说,徐舸已经学了大半年了,学得很快。《管子》读了一半,《老子》读了三分之一,《春秋》刚开头。元说,徐舸天资不错,又肯用功,再学两年就能出去办学堂了。
匠谷看完信,把信念给学生们听。
张弃问:“先生,海那边也有学堂吗?”
匠谷说:“有。元姐姐在望乡岛办学堂。徐舸学了要去更东边的岛屿办学堂。海有多大,学堂就有多远。”
张弃说:“先生,我以后也能去海那边办学堂吗?”
匠谷说:“能。等你学好了,长大了,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张弃点点头,低下头继续写字。
匠谷站在讲台上,拿起竹简。
“今天讲‘南’字。”
他在木板上写了一个“南”字。
“南字,上面一个十,下面一个冂,里面一个¥。十是方向,冂是边界,¥是草木。向南走,走到草木茂盛的地方。楚国在南边,越国在南边,望乡岛也在南边。南边有橘树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