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说:“这个字念‘犁’。邯郸有一种犁,铁的,入土七寸,比您这个深四寸。”
农人怔怔看着他。
狗剩站起身,拍拍膝上的土。
“您等着。”他说,“总有一天,这种犁会到秦国来。”
他上了车,轺车继续向东。
走出很远,他回头,看见那农人仍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方向。
这一次,他没有跪。
当夜,宿少梁。
狗剩在烛火下翻开《桅杆维护十要》,在今日的记录后面添了一行字:
“过合阳时,又见那农人。他今日没有跪。”
墨迹干透,他阖上简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他忽然想起元问他的那句话:哥哥,你为何对我好?
他那时答:因为有人曾对我好。
如今他懂了。
对他好的人,不是让他只记着他们的好。
是让他把那份“好”,续进更多的人命里。
续进合阳道旁那个农人的命里。
续进秦国铁坊那些没有账的匠人命里。
续进这个灰扑扑却正在醒来的国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