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又密议半个时辰,中行寅和魏侈才告辞离去。
智瑶从屏风后走出:“父亲,铸刑鼎之事,恐遭其他卿族反对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的。”智申看着儿子,“因为这是唯一能对抗赵朔‘新法’的方式。赵朔讲实用,我们就讲礼法;他重技术,我们就重经典;他要公平,我们就给法度。到最后,天下人会发现,赵朔能给的一切,我们都能给,而且给得更多、更好。”
他走回案前,摊开一卷空白帛书:“给赵朔写封信。”
“写信?”
“以我的名义。”智申提笔蘸墨,“就说,听闻邯郸薪火堂开学,我心甚慰。为表支持,智氏愿捐赠百金、百卷书籍。另外,邀请邯郸学堂的优秀学徒,来年可参加新田国学的选拔。”
智瑶怔住:“父亲,这……”
“示好,有时候比示威更有用。”智申开始书写,字迹雍容端庄,“赵朔若接受捐赠,就是承认智氏的地位;若不接受,就显得小气狭隘。至于邀请学徒——那些平民子弟,有几个真能通过六艺考核?到时候他们落选,自然会明白,邯郸教的东西,终究上不了台面。”
信写好了,智申用印封缄。
“还有,”他将信交给儿子,“派人把季武那支私兵的家属照顾好。抚恤金加倍,子女送入智氏私学。要让所有人知道,为智氏办事,生有厚禄,死有哀荣。”
智瑶双手接过信,心中凛然。父亲的这一套组合拳——公开的国学、铸刑鼎,私下的捐赠、抚恤——刚柔并济,恩威并施。相比之下,赵朔那种直来直去的做法,确实显得稚嫩了。
但他脑海中,忽然又闪过邯郸薪火堂里那些孩子的脸。那些念着“天地人”的、明亮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,会看得懂六艺吗?
会在乎刑鼎吗?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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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日傍晚,邯郸将军府。
赵朔收到了智申的信。他看完后,将信递给陈轸、公孙明、徐青传阅。
“百金,百卷书,邀请学徒参加国学选拔。”陈轸冷笑,“智申这是要收买人心,还是要羞辱我们?”
公孙明沉吟:“捐赠可以收下,但要有条件——书籍必须是我们需要的农书、工书、医书,不要那些空洞的礼乐典籍。至于国学选拔……”他看向赵朔,“将军,去还是不去?”
赵朔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问徐青:“薪火堂那边,学徒们学得如何?”
“进度很快。尤其是算术和格物,很多孩子一点就通。但识字确实慢些,毕竟底子薄。”
“告诉他们,”赵朔说,“好好学,明年开春,薪火堂会选拔十人去新田,参加国学考试。考上了,是他们的本事;考不上,回来继续学,不丢人。”
徐青急了:“将军,真让他们去?智氏明显是要设局羞辱……”
“如果是设局,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赵朔平静道,“如果是真考,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敢去?难道邯郸教出来的,就一定比新田差?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城北薪火堂的方向:“再说了,去见识见识也好。看看那些学六艺的贵族子弟,看看他们学的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,到底能不能治国安邦,能不能让百姓吃饱饭。”
陈轸忽然想起一事:“将军,郅韦带回来的那件斗篷……”
“先收着。”赵朔转身,“季武已经去了齐国,现在拿出来,最多让智申再丢一个家臣。我们要等更大的鱼。”
“更大的鱼?”
“智氏通楚的证据,不会只有季武这一条线。”赵朔目光深邃,“琅琊之袭,楚国水师来得太巧,知道得太清楚。新田这边,一定还有更高层的内应。”
书房里烛火跳动。窗外传来打更声,戌时了。
徐青忽然道:“将军,舟山来信说,‘破浪号’试航成功,徐主事请求加快桅木加工。她担心楚国水师会在春汛时来犯。”
“准。”赵朔立即道,“从明天起,城东船场昼夜赶工。另外,让海事学堂的学徒都去船场见习,边学边干。”
众人领命退下。赵朔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从邯郸移到舟山,再到长江口。
他知道,智申的这封信,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。国学、刑鼎、捐赠——这些都只是序幕。真正的较量,在即将到来的春天,在舟山外的海面上,在晋国朝堂的下一轮博弈中。
而此刻,在长江边的楚军水寨,沈尹戌也在看地图。
地图上,舟山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。旁边标注着新获得的情报:舟山新建船坞三座,战船下水一艘,另有五艘在建。主桅木料来自魏国少梁,桐油来自邯郸,工匠中混杂着墨家传人。
“传令,”沈尹戌对副将说,“各营加紧训练。三月春汛,我要看到五百艘战船整装待发。”
“将军,舟山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