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公孙明:“公孙先生,你带几个墨家高手,暗中保护吕氏匠人。只要有人来灭口,就抓活的。记住,要留活口。”
公孙明郑重拱手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赵朔对徐青说,“搜查漆器铺时,重点找一样东西——海波纹漆盒。找到后,当众砸开,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、有没有残存的密信痕迹。这些东西,都是证据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三人:“这一局,我们不与智氏正面冲突。我们只做一件事:把真相,摊在阳光下。让新田的百姓看看,让晋国的朝臣看看,让天下人看看——是谁,为了一己私利,引外敌屠戮盟友,毁我晋国海上屏障。”
窗外,夜色深沉。
但赵朔眼中,已燃起比夜色更深的火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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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三,新田城南。
吕氏漆器铺刚开门,徐青就带着十名黑潮军士兵到了。他们穿着整齐的军服,佩刀挎弓,立刻引来路人围观。
“奉邯郸将军赵朔之命,追查通楚奸细!”徐青当众展开公文,朗声宣读,“吕氏漆器铺涉嫌以漆器为掩护,传递军情机密,致使舟城琅琊港遭楚军突袭,数百工匠罹难!现依法搜查!”
老匠人吕师傅从铺里走出来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没有争辩,只是默默让到一边。
士兵们涌入铺子,开始仔细搜查。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,议论纷纷。
“舟城被袭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腊月十九!听说死了好多人……”
“这漆器铺是奸细?看着不像啊……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!”
搜查进行了一个时辰。士兵们将铺子翻了个底朝天,最终在库房暗格里找到了三个未完工的海波纹漆盒。徐青当众举起其中一个,用力摔在地上。
漆盒碎裂,露出了夹层。
人群中爆发出惊呼。
徐青从夹层里捡起一片烧剩的帛布残片,上面还能辨认出几个字:“琅琊……空虚……戌时……”
“证据确凿!”他高举残片,“吕氏匠人,你还有什么话说?!”
吕师傅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,却一言不发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一队智氏家兵疾驰而来,为首的正是智申的门客季武。
“住手!”季武跳下马,“吕氏漆器铺乃智大夫庇护之产业,岂容尔等随意搜查!”
徐青毫不退让:“我等奉赵将军之命,追查通楚奸细。证据在此,智大夫莫非想包庇?”
季武脸色一变,看向跪地的吕师傅,眼中闪过杀机。他拔剑上前:“此人乃楚国细作,留之无益!”
剑光一闪,直刺吕师傅心口。
但剑尖在离胸口三寸处,被另一柄剑架住了。
公孙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吕师傅身前,手中长剑稳如磐石。“季先生何必着急灭口?此人是不是细作,该由司寇府审问定夺。”
季武咬牙,正要强攻,周围屋顶上突然冒出二十余名弓箭手——全是墨家工匠假扮的,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季先生,”公孙明淡淡道,“你今日若敢动手,就是公然阻挠办案、杀人灭口。这罪名,智大夫担得起吗?”
季武环视四周,脸色铁青。最终,他收剑入鞘,狠狠瞪了吕师傅一眼:“好,那就送司寇府!我倒要看看,赵朔能审出什么来!”
吕师傅被押往司寇府。一路上,围观百姓指指点点,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新田。
而在司寇府对面的酒楼上,智瑶坐在窗边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。
父亲说得对,赵朔不会明着发兵。
但他用的这一手,比发兵更狠——公开证据,当众揭发,把智氏推到通敌叛国的风口浪尖。
如果吕师傅在司寇府招供……
智瑶不敢想下去。
他匆匆下楼,骑马赶回府中。书房里,智申正在焚毁一些信件,火光映着他阴沉的侧脸。
“父亲,赵朔他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智申打断他,声音异常平静,“他这一手,确实漂亮。但瑶儿,你记住:在这个世道,真相从来不由证据决定,由权力决定。”
他将最后一片帛书扔进火盆:“司寇府的主审官,是我们的人。吕氏匠人活不过今晚。”
“可那么多百姓看到了证据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?”智申转身,火光在他眼中跳跃,“百姓善忘。过几天,就会有新的流言:说吕氏匠人其实是赵朔安排的苦肉计,目的是栽赃智氏;说舟城遇袭是因为徐璎与赵朔不和,故意放水;说这一切,都是赵朔为了独揽大权自导自演的戏。”
他走到儿子面前,按住他颤抖的肩膀:“瑶儿,政治斗争从来不是谁有理谁赢,是谁更狠、更无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