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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漳水下游。
陈轸的小船在黎明前抵达入海口。老渔夫将船泊在一处隐蔽的河湾,指着东方微亮的天际:“从这儿出海,往东南方向划三十里,就是舟山群岛的外围。但这段水路暗礁多,白天走都危险,更别说现在。”
“必须现在走。”陈轸解下腰间钱袋递给渔夫,“老丈,再加一倍船资。若平安抵达,再加一倍。”
老渔夫掂了掂钱袋,又看看陈轸焦急的神色,叹了口气:“罢了,看你是有急事。我这条老命,就陪你闯一回。”
小船再次起航,驶入波涛渐大的海面。离岸越远,风浪越大。小船在浪尖颠簸,随时可能倾覆。陈轸死死抓住船舷,胃里翻江倒海,却不敢松开手中紧握的密信皮囊。
天渐渐亮了。海平面尽头,出现了一串岛屿的轮廓。老渔夫眯眼辨认:“那就是舟山。最大的那个岛,应该就是你说的新基地。”
就在这时,他们看见了令人心惊的一幕——舟山东南方向的海面上,漂浮着大量木板、杂物,还有……尸体。
“是战船残骸。”老渔夫声音发颤,“看那船板上的漆色,是楚国的战船。”
陈轸心头一紧:“舟山被袭击了?”
“不像。”老渔夫仔细观望,“那些残骸都在岛外,岛上建筑完好,还有炊烟。更像是……楚军船队在海上遇到了什么,全军覆没了。”
小船小心翼翼绕过漂浮的残骸,向舟山岛靠拢。距离还有三里时,岛上了望塔发现了他们,几艘快船迅速驶出。
“来者何人!”船头的水手高声喝问。
“邯郸陈轸,奉赵朔将军之命,求见徐璎主事!”陈轸举起赵朔的令牌。
快船靠近,确认身份后,引着小船驶入岛南的深水湾。靠岸时,徐璎已经等在码头。她一身劲装,腰间佩剑,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陈先生怎么来了?”她迎上来,“可是邯郸有变?”
陈轸跳下船,将密信递上:“将军料定琅琊将遭袭击,特命我星夜送信。但看这样子——”他指着海上的残骸,“舟山也经历了战事?”
徐璎拆开密信迅速浏览,脸色越来越沉:“琅琊……果然出事了。”她收起信,看向陈轸,“你来得正好。昨夜子时,一支楚国船队试图偷袭舟山,但被我们提前布设的水雷和暗桩拦下了。十二艘战船,沉了八艘,剩下四艘溃逃。”
“水雷?”陈轸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墨家机关术的一种,可以在水下爆炸。”徐璎简单解释,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楚军为何同时袭击琅琊和舟山?而且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,正好在我们主力迁至舟山、琅琊空虚的时候?”
陈轸压低声音:“将军怀疑,新田那边有人泄露了情报。”
徐璎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信鸽呢?我三天前就放出了预警信鸽,邯郸没收到?”
“只收到一只,腿上系着血布条。”陈轸将布条取出,“公孙明检查过,信鸽是中毒死的。有人在半路拦截了信鸽。”
所有的疑点,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。
徐璎握紧剑柄,指节发白:“好一个内外勾结。”她转身对徐舟下令,“立即派人去琅琊方向接应,能救多少救多少。同时加强舟山防御,所有暗桩、水雷重新检查一遍。”
她又对陈轸说:“陈先生,请你立即返回邯郸,告诉赵将军三件事:第一,舟山无恙;第二,琅琊恐已失守;第三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如寒冰:“告诉将军,舟城从此与晋国智氏、中行氏、魏氏,势不两立。这个仇,我徐璎记下了。”
海风吹过,带来硝烟和血腥的气息。
陈轸看着徐璎眼中燃烧的怒火,忽然明白:这场突袭,摧毁的不只是一个港口,更是舟城人对中原诸侯最后的一丝信任。
从今往后,舟城将真正成为漂泊海上的孤城。
而仇恨的种子,已经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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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,新田。
智瑶从漆器铺取回那个海波纹漆盒,送到“海味斋”。整个过程他做得如同梦游,掌柜接过盒子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,让他如芒在背。
回到府中,父亲智申正在庭院赏梅。腊梅开得正好,幽香浮动。
“事情办妥了?”
“办妥了。”智瑶低声道,“但父亲……刚刚收到消息,楚军同时袭击了琅琊和舟山。”
智申折下一枝梅,凑到鼻端轻嗅:“哦?战果如何?”
“琅琊攻破,但舟城工匠大部逃脱。舟山那边……楚军十二艘战船,沉了八艘,惨败而归。”
智申的手顿了顿,梅枝上的花瓣簌簌落下:“沈尹戌……还是太急了。”
“父亲,我们这样做,真的对吗?”智瑶终于问出压在心头的话,“引外敌攻盟友,就算扳倒了赵朔,智氏在列国间的信誉也毁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