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:“贵族的特权,还靠什么维持?靠血统?靠封地?还是靠那些垄断了几百年的诗书礼乐?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炉火噼啪,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。
“所以,薪火堂不能退。”赵朔起身,“不但不能退,还要办得更大,教得更多。他们要共管?好,我让他们管。”
陈轸和公孙明都愣了。
“传令:三日后,薪火堂正式开课。邀请新田各卿族派代表观礼,也请国君派使者莅临。”赵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,这座他们要‘共管’的学堂,到底教什么。”
---
十一月十八,薪火堂开课日。
辰时初,学堂院中已站满了人。除了二百多名学子,还有从新田赶来的各卿族代表:智申派了长子智瑶,中行氏派了家老荀林,魏氏来的是魏侈的弟弟魏驹。国君的使者是位老内侍,坐在上首。
院中搭了木台,台上摆着三张长案。第一张案上放着竹简、毛笔、砚台;第二张案上是算筹、丈杆、方斗;第三张案最特别——摆着农具、木工工具、铁匠锤钳。
观礼的贵族们面面相觑,不知这是要做什么。
辰时三刻,赵朔登上木台。他没有穿朝服,只着一身简朴的深衣,向台下拱手。
“今日薪火堂开课,承蒙国君厚爱,诸卿赏光。”他声音洪亮,“诸位一定好奇,这座学堂到底教什么。现在,我就让学子们,亲自演示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三个孩子走上木台。第一个是军功子弟赵武,十二岁,父亲战死在滏口径。他走到第一张案前,拿起毛笔。
“赵武,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?”赵朔问。
赵武摇头:“不会。但我爹的名字,我记得。”他蘸墨,在竹简上艰难地写下两个字——赵勇。字迹歪斜,但笔画清晰。
台下,智瑶轻笑:“这也算书法?”
赵朔没理他,让第二个孩子上台。这是个平民子弟,叫禾生,父亲是佃农。禾生走到第二张案前,拿起算筹。
“一亩地产粟两石,十亩地该产多少?”赵朔问。
禾生摆弄算筹,片刻答道:“二十石。”
“若遇灾年,减产三成,还剩多少?”
算筹又动:“十四石。”
“若交赋三成,自家留多少?”
这次算得慢了些,但最后还是答出:“九石八斗。”
台下的贵族们安静了。他们没想到,一个农家孩子,能这么快算出这些数字。
第三个上台的是石娃。他走到第三张案前,拿起石匠的凿子和锤子。案上放着一块未雕琢的青石。
“你想雕什么?”赵朔问。
石娃脸红了:“我……我想雕薪火堂的匾额。可我手艺不好……”
“那就雕个简单的。”赵朔递给他一块木片,“雕一朵云纹。”
石娃接过工具,深吸口气,开始雕刻。他的动作还很生涩,但专注无比。一炷香后,木片上出现了一朵简朴的云纹,虽不精美,却有种质朴的力量。
赵朔拿起那块木片,展示给台下:“诸位看到了,薪火堂第一课教的,不是诗书礼乐,是这三个孩子刚刚展示的——识字、算数、手艺。”
他转身面对所有学子:“你们中,有人将来会成为官吏,那就必须识字断案,明法度;有人会成为工匠,那就必须精通算数,懂技艺;有人会从军,那就要懂地形,会计谋。但无论做什么——”
他的声音在院中回荡:“你们首先要学会的,是靠自己双手和头脑生存的本事。这是薪火堂要传的‘薪火’:不靠祖荫,不靠门第,靠实学实干。”
台下,平民子弟们眼睛发亮。贵族代表们神色复杂。
智瑶终于忍不住起身:“赵将军,办学教化本是善举。但如此重术轻道,只教些微末技艺,不教圣贤大道,只怕……有违教化本意。”
赵朔看向他:“请问智公子,何谓圣贤大道?”
“自然是诗书礼乐,仁义道德。”
“那敢问智公子,”赵朔缓缓道,“若一个百姓不识字,如何读诗书?若他连自家田产都算不清,如何明礼法?若他无手艺谋生,饥寒交迫时,仁义道德能当饭吃吗?”
智瑶语塞。
“薪火堂不是不教大道,而是要先打下根基。”赵朔走向台下,从一个老农手中接过一把锄头,“百姓的根基,在这土地里,在工匠的炉火里,在士卒的刀剑里。把这些根基教扎实了,再谈大道,才是真正的教化。”
他放下锄头,对国君使者行礼:“请使者回禀国君:薪火堂愿接受六卿共管,但课程设置、学子选拔,需以赵地实际为准。若诸位不放心,每月可派督察来巡视教学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——名义上同意共管,实则保留了办学自主权。每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