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赵平霍然起身,“什么叫失踪?”
“昨日约定的时辰,货船没到。我们的人沿河寻找,只在下游十里处发现一些船板碎片,像是……被凿沉的。”
密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是赵朔。”赵午脸色发白,“他知道了!”
“不可能。”赵平强迫自己冷静,“若是赵朔截获,此刻黑潮军早已包围府邸。这可能是意外,或是……水匪。”
“漳水哪来的水匪!”
“那就是别的势力。”赵平在室内踱步,“齐国?楚国?或者是……舟城。”
提到舟城,三人面面相觑。赵朔与舟城交好,这是公开的秘密。若舟城水师介入,在漳水上截获军械船,完全可能。
“如果舟城插手,事情就麻烦了。”赵梁声音发颤,“他们的水师……”
“水师再强,也上不了岸。”赵平咬牙,“而且舟城远在东海,就算得到消息赶来,也要两三天后。那时大局已定,他们来了又如何?”
话虽如此,但军械丢失打乱了部分部署。八百死士中,只有一半有像样的武器甲胄,另一半只能用私铸的刀剑和皮甲。
“计划不变。”赵平最终决定,“没有魏国军械,我们还有火油,还有对地形的熟悉。只要拿下赵朔,控制府库,什么装备没有?”
铜漏滴答,戌时将至。
---
赵府书房,赵朔正在听最后的情报汇总。
“将军,三府死士已全部集结完毕,分别在赵平府后仓、赵午别院、赵梁马场。”赵稷汇报道,“戌时起,他们开始分发武器。我们的人混进去了三个,确认总人数八百二十左右,比预计多。”
“火油呢?”
“二十桶,分散藏在三处。另外,他们还在市易坊几家商铺囤积了干柴、硫磺等引火物。”
赵朔点头:“我们的人撤出来没有?”
“撤出来了。再待下去容易暴露。”赵稷顿了顿,“还有一事,墨家工坊那边……翟清姑娘不肯走。”
赵朔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她说工坊地下还有一批刚完成的新式弩机,拆解转移需要时间。她坚持要留到戌时末。”
“胡闹。”赵朔起身,“备马,我去工坊。”
“将军,外面危险……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不能让一个女子独自承担。”赵朔已抓起佩剑,“赵稷,你去部署各处伏兵,按原计划行动。记住,子时之前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许先动手。”
“是!”
夜色中,赵朔只带四名亲卫,骑马穿街过巷,直奔城南工坊。街道比往日冷清,店铺早早关门,只有巡夜的黑潮军小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。
工坊大门紧闭,但侧门虚掩。赵朔推门而入,里面一片黑暗,只有深处锻炉房透出微光。
“翟清?”
“将军?”翟清从一堆木箱后探出头,脸上沾着油污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带你走。”赵朔环视四周,工坊里器械已打包大半,但还有几十架弩机零件散落在地,“这些东西不要了,立刻跟我走。”
“可是再给我一个时辰就能……”
“没有时辰了。”赵朔抓住她的手腕,“叛军随时可能提前行动。你在这里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”
翟清挣扎道:“将军,这些弩机是工坊三个月的心血!而且……而且里面还有您要的那种‘信号筒’,改良后的能飞五十丈高,全城可见。若今夜能用上……”
赵朔手一顿:“做了多少?”
“十个。”
“带上信号筒,其他全部放弃。”赵朔松开手,“翟清,器械可以再造,人不能。你若出事,墨翟先生回来,我如何交代?”
翟清咬咬牙,从角落拖出一个小木箱,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个竹筒信号弹。她将箱子交给亲卫,自己最后看了一眼工坊,吹熄锻炉的余火。
走出工坊时,远处传来打更声:亥时了。
距离子时,还有一个时辰。
赵朔将翟清安置在城南一户可靠匠人家中,嘱咐她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。然后他翻身上马,准备回府。
刚转过街角,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马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鞍上滚下来的:“将军!邯山急报!魏军……魏军提前行动了!”
“什么时辰?”
“戌时三刻,魏军三百人突袭老鹰嘴大营!守军按照计划稍作抵抗后撤入二道防线,但……但魏军用了猛火油,火势失控,一线天峡谷已经烧起来了!”
赵朔心头一沉。提前一个多时辰,这意味着城内的叛军也可能提前行动。
果然,几乎同时,城北方向升起第一道火光。
不是粮仓,而是更靠近城墙的一片民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