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朔沉吟片刻:“盟约可以签,但需加一条:楚国不得以任何形式支持、煽动或庇护赵氏内部的叛乱势力。违者,盟约作废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扫过赵平三人。三人都避开了视线。
屈晏心中雪亮——赵朔这是要借楚国之手,清理门户。
“可。”屈晏举杯,“为赵楚之谊。”
“为天下之势。”赵朔举杯相迎。
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。屈晏被送至驿馆,赵平三人则阴沉着脸离开赵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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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出府门,赵午便急道:“大哥,赵朔这是要借楚国之力对付我们!那盟约一签,楚国便不能明着支持我们了!”
赵平冷笑:“急什么?屈晏只是使者,签了盟约也可撕毁。重要的是,赵朔今日暴露了他的底牌——舟城的行动,说明他已经和徐国遗民深度勾结。这可是大忌。”
“何解?”赵梁问。
“晋国虽衰,仍是中原霸主。赵氏作为晋卿,私通东海异族,图谋不轨,这罪名够不够?”赵平压低声音,“我已经联络了智氏、中行氏,他们答应,只要我们能提供确凿证据,便可在晋侯面前联合弹劾赵朔。届时晋侯下令剥夺赵朔卿位,我们再里应外合……”
“但魏国那边?”赵午担忧,“魏氏可是支持变法的。”
“魏氏支持的是能削弱赵氏的变法,不是让赵氏强大的变法。”赵平眼中闪过狠色,“我得到消息,魏军已有一支精兵秘密开往邯山隘口。明晚子时,我们的人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,打开北门。魏军乘虚而入,控制邯郸。届时赵朔要么战死,要么逃亡——无论哪种,赵氏都将由我们接管。”
赵梁仍有疑虑:“那变法……”
“变法照旧,但换上我们的人来执行。”赵平道,“土地、军功、市易,这些好处我们全要。只是不再削世家之权,反而要借变法之名,将赵氏所有权力集中到我们手中。这叫……借壳重生。”
三人相视而笑,仿佛已看到赵朔垮台、自己掌权的景象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街角阴影中,一名扮作乞丐的黑潮军暗哨,正将他们的每一句话记在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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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舟城。
墨翟的轻舟在黄昏时分靠岸。徐璎亲自到码头迎接,见到墨翟憔悴的面容,心中一紧:“先生,邯郸情况如何?”
“危如累卵,但将军已有对策。”墨翟递上赵朔的亲笔帛书,“将军需要舟城水师佯攻齐国沿海,牵制淮泗齐军。事成之后,邯郸愿与舟城共享所有技术成果,并在漳水河口为舟城开辟专属贸易码头。”
徐璎迅速看完帛书,沉思片刻:“佯攻齐国,舟城可做到。但如此一来,舟城与齐国的关系将彻底破裂。我们需要保证:第一,赵国必须赢下内乱;第二,赢下之后,赵国需支持舟城在东海的发展;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
她直视墨翟:“赵朔将军必须活下来。他是唯一理解星髓真相、能与大地之灵对话的中原领袖。他若死了,海底古城的秘密将无人继承,人类与星球共生的道路可能断绝。”
墨翟郑重行礼:“墨翟以性命担保,必护将军周全。”
“不,”徐璎摇头,“您一个人的力量不够。”
她转身对随从下令:“传令舟城水师,三十艘战船即刻北上,目标齐国即墨。再传令瀛洲分舵,调十艘快船、三百精锐,三日内抵达琅琊待命。”
“徐姑娘这是?”墨翟惊讶。
“赵朔需要援军,我就给他援军。”徐璎目光坚定,“瀛洲分舵的人马,由我亲自率领,从海路潜入漳水,支援邯郸。陆路太慢,且魏军必然封锁,但魏国水师薄弱,拦不住我们。”
“太危险了!你是舟城主事,若有闪失……”
“正因我是主事,才必须去。”徐璎望向西边渐暗的天空,“范蠡先生临终前告诉我:徐国的遗产不仅是技术,更是责任。当文明存续面临抉择时,守护者必须站在第一线。现在,就是抉择时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而且……我昨夜梦见明光城了。母核在躁动,星髓在共鸣。赵朔将军体内的星髓印记正在苏醒,某种巨大的变化即将发生。我必须在他身边。”
墨翟想起赵朔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幽蓝,心中一凛。
就在这时,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码头的石板路缝隙中,几株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开花、然后瞬间枯萎。海面上,鱼群疯狂跃出水面,仿佛在躲避什么。
徐璎脸色骤变:“地灵示警……星髓网络在被强行激活!有人在邯郸大规模使用星髓之力!”
“什么?”墨翟震惊。
“来不及解释了。”徐璎疾步走向码头,“传令所有船只,半个时辰后出发。墨翟先生,请您留在舟城主持大局——如果我和赵朔都回不来,舟城需要您来领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