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,但很重。
赵朔点头,提笔回信。写到一半,忽然停笔:“先生,你觉得……我们是不是该派个人去舟城?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派一个有分量的人,代表赵氏,明确表态支持舟城。”赵朔说,“同时,也可以实地了解东海局势,看看楚国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派谁去?”
赵朔想了想:“赵毋恤腿伤没好,不能长途跋涉。赵获要留在邯郸处理内政。墨家弟子中……端木敬如何?他熟悉舟城,又刚经历海底之战,有威望。而且他断了右臂,不适合再上战场,但出使正合适。”
墨翟眼睛一亮:“端木确实合适。他稳重,又有决断力。而且他是墨家弟子,代表墨家支持舟城,分量更重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赵朔加快写信速度,“让端木带一百黑潮军精锐,乘快船去舟城。带上邯郸的特产、赵氏的文书,还有……我的一封亲笔信给徐璎。”
他写完信,封好,交给仆人立即送出。
做完这些,他长长舒了口气,但眉宇间的凝重没有消散。
“将军还在担心什么?”墨翟问。
“我担心……时间不够。”赵朔走到窗边,望着邯郸城的方向,“变法要见效,需要三年。但楚国在淮泗、魏氏在边境、舟城内部、邯郸世家……所有这些,都不会给我们三年。我们必须更快,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,就站稳脚跟。”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而在邯郸城内,赵平府邸的密室里,三个人正在密谈。
正是赵平、赵午、赵梁。
“孙况这个老狐狸,倒向赵朔了。”赵平咬牙切齿,“他今天从赵府回来,就召集家族会议,说要全力支持变法。还要带头登记土地、补缴赋税!”
赵午脸色阴沉:“他这是把我们卖了。我们之前说好要同进同退,现在他倒好,自己先投诚了。”
赵梁更焦虑:“我这边麻烦大了。赵朔派人查军粮账目,已经查到三笔有问题的采购。如果深究下去……我恐怕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赵平压低声音,“孙况投诚,是因为赵朔给了他好处。我们也可以要好处——但方式不同。”
“怎么要?”
“找魏氏。”赵平眼中闪过狠色,“魏斯虽然撤兵,但魏驹对赵朔的忌惮不会消失。我们可以给魏氏提供情报,比如邯郸防务、变法细节、赵朔的动向……作为交换,魏氏要保证我们的安全,必要时……帮我们夺取赵氏大权。”
赵午和赵梁都吓了一跳:“这……这是叛族啊!”
“叛族?”赵平冷笑,“赵朔变法,就是要革我们的命。他不仁,就别怪我们不义。再说了,赵氏家主之位,本就有能者居之。赵朔能坐,我们为什么不能坐?”
密室里,烛火摇曳。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得像三头困兽。
而在城外,端木敬已经带着一百黑潮军,乘着夜色出发了。他们的目的地是琅琊,是舟城,是那片正在酝酿风暴的东海。
历史的大幕缓缓拉开,每个人都在选择自己的位置。
而选择,往往决定了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