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”
“找盟友。”赵朔眼中闪过锐光,“淮泗地区,除了楚国,还有谁最不愿看到楚军长期驻扎?”
赵获和墨翟对视一眼:“齐国?”
“对。”赵朔走到地图前,“淮泗北接齐国南境,齐国不可能容忍楚军在家门口筑垒。还有鲁国——鲁国虽弱,但毕竟是周公之后,礼仪之邦,对楚国这种‘蛮夷’一向忌惮。”
“你要联合齐、鲁对抗楚国?”赵获倒吸凉气,“这……这难度太大了。齐国刚经历田乞之败,国内不稳。鲁国弱小,自保尚且不足……”
“不是联合对抗。”赵朔摇头,“是给齐、鲁提个醒,让他们意识到威胁。同时,我们可以通过舟城,向淮泗徐人遗民组织传递消息:真正的徐国后裔在舟城,楚国人找的是假货。”
墨翟眼睛一亮:“釜底抽薪!只要淮泗徐人不完全信任楚国,楚军的统治就不会稳固。届时,齐国、鲁国再施压,楚国可能不得不退兵,或者至少……无法全力经营淮泗。”
“但这需要时间。”赵朔说,“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。邯郸变法刚起步,内部反对势力蠢蠢欲动,魏驹在边境虎视眈眈……我们必须尽快破局。”
三人沉默。油灯噼啪作响,映照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的淮泗地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赵毋恤拄着拐杖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密报。
“兄长,剧阳急报!”他神色紧张,“魏军两千人,突然出现在剧阳以东三十里的‘黑风谷’。领兵的是魏驹的长子魏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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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风谷,太行山中的一处险要隘口。谷道狭窄,两侧峭壁,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此刻,谷口外的平地上,魏军正在扎营。营帐井然有序,哨兵严密,显然训练有素。
中军大帐内,魏斯正与副将议事。这位魏氏少主二十七八岁,面容英武,眼神锐利,是魏驹精心培养的继承人。
“父亲让我来,不是真的要打剧阳。”魏斯指着地图,“而是告诉赵朔:你在邯郸折腾变法,我管不着。但你的手,别伸得太长。尤其是——别想联合韩氏打秦国。”
副将不解:“少主,赵朔变法,削弱的是邯郸本地世家,对我们魏氏不是好事吗?赵氏内乱,我们正好可以……”
“短视。”魏斯摇头,“赵朔变法如果成功,赵氏确实会更强。但在此之前,他会先清理内部反对势力。那些被触动的邯郸世家,很多和我们魏氏有联姻、有利益往来。如果这些人被赵朔清除干净,我们在邯郸的耳目也就断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是,赵朔这个人……我看不透。他敢在晋国六卿中率先变法,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。无论是哪种,都值得警惕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给赵朔制造麻烦?”
“对,但不止。”魏斯眼中闪过算计,“父亲让我带兵来,还有一个目的:试探韩虎的态度。如果韩虎真的和赵朔达成了什么密约,看到魏军逼近剧阳,他应该会有反应。”
正说着,亲兵来报:“少主,韩氏使者到了!”
“来得真快。”魏斯笑了,“请。”
进来的不是段规,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文士,自称韩辛。
“韩辛拜见魏少主。”文士行礼,“韩公听闻魏军陈兵黑风谷,特命在下前来询问:魏氏意欲何为?是否需要韩氏调解?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:你们魏氏想打赵氏?我们韩氏知道了,而且可能会插手。
魏斯心中冷笑,表面却和颜悦色:“先生误会了。魏军此来,是为剿匪。黑风谷一带,近来有山匪出没,劫掠商旅。魏氏与赵氏是姻亲,帮赵氏剿匪,理所应当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韩辛也不戳破,“那剿匪需要多少时日?韩公说,如果需要帮忙,韩氏可以派兵协助。”
“不必劳烦韩公。”魏斯摆手,“多则十日,少则三五日,匪患平定,自然退兵。”
“那在下就放心了。”韩辛微笑,“另外,韩公让在下带句话:晋国六卿,同气连枝。无论外御强敌,还是内修政事,都该互相体谅,莫伤和气。”
这话就有点意思了。外御强敌,指的是秦国?内修政事,指的是赵朔变法?韩虎这是两边都不得罪,但也两边都敲打。
送走韩辛后,副将忍不住问:“少主,韩虎到底什么态度?”
“墙头草。”魏斯评价,“他想维持现状:赵朔变法可以,但别太成功;我们施压可以,但别真打起来。这样他才能居中斡旋,两边捞好处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按原计划。”魏斯看向剧阳方向,“不真打,但要做出随时可能打的姿态。让赵朔不得不分兵防备,让他变法的时间、精力都被牵制。同时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派人去邯郸,接触那些被赵朔触动的世家。告诉他们,魏氏愿意做他们的后盾。必要时候,可以‘保护’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