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翟点头:“所以需要监督。不是上对下的监督,是让百姓也能监督官吏。”
“怎么做?”赵朔问。
“设立‘申诉鼓’。”墨翟早有想法,“在邯郸四市各设一面大鼓,任何百姓对征税、执法有异议,都可以击鼓鸣冤。鼓响,必须有当值官吏当场受理。同时,从工匠、农户、商贾中选聘‘市监’,轮流参与市易司的日常监督。”
赵获担心:“让平民监督官吏?这……这不合礼制啊!”
“礼制?”赵朔转头看他,“赵获,你还记得智氏是怎么倒的吗?不是因为智申无能,是因为智氏上下欺压百姓,失了民心。我们现在变法,如果也走上这条路,那和智氏有什么区别?”
赵获哑口无言。
“先生的办法可行。”赵朔下定决心,“但不止这些。明天,我要做两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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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邯郸西市人山人海。
因为赵朔亲自来了。他没有骑马,没有带太多随从,就穿着普通的深衣,站在市集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。台下,是数百名商贩和百姓,还有那些面色紧张的征税官吏。
“诸位父老。”赵朔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安静,“《邯郸市易法》颁布七天,赵某听到很多声音。有人说好,有人说不好。今天,我就在这里,当面听听大家的说法。”
他看向台下:“谁对新法有疑问?有不满?有建议?都可以说。今天,只论对错,不论身份。”
沉默。长久地沉默。
人们你看我,我看你,没人敢第一个开口。那些征税官吏更是低头缩肩,恨不得钻进地缝。
终于,一个胆大的布商站出来:“将军,小人有话要说!新法规定市税百取其三,但实际收税时,官吏还要加收‘笔墨费’‘市券费’,加起来都快百取其五了!这合理吗?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“对啊!我们卖菜的,本来利就薄,这么一加,根本赚不到钱!”
“还有,市券经常不够用。等不及的,就得给官吏私下塞钱,才能拿到……”
“西市的王税吏最黑!不给他好处,他就说你的货有问题,不让卖!”
控诉声越来越多。那几个被点名的官吏,脸色煞白,腿都在发抖。
赵朔静静听着,等声音稍歇,才开口:“你们说的这些,赵某都记下了。现在,请负责西市征税的官吏,全部上台。”
十二个官吏战战兢兢地上台,站成一排。
“刚才百姓的指控,你们听到了。”赵朔目光扫过他们,“有什么要辩解的?”
没人敢说话。
“好,既然没话说,那就按新法办。”赵朔声音转冷,“新法明令:禁止一切额外摊派,违者撤职查办,追缴违法所得,另罚十倍。你们十二人,全部停职。赵获——”
“在。”
“派人去他们的办公处所和家中搜查,查清违法所得。该退的退,该罚的罚。其中情节最严重的三人……”赵朔看向那个被点名的王税吏,“送交法办,按律处置。”
王税吏扑通跪倒:“将军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是奉了上峰的命令啊!”
“上峰?哪个上峰?”
“是……是赵平大人!”王税吏哭喊道,“赵大人说,新法太严,要给下面人留点‘活路’。所以默许我们……适当‘灵活’一点……”
全场哗然。
赵朔脸色铁青:“赵平何在?”
人群中,一个中年人脸色惨白地走出来,正是赵平。他五十多岁,是赵氏旁支中辈分较高的一位,掌管邯郸贸易多年,根基深厚。
“赵平,你有什么话说?”
赵平硬着头皮:“家主,新法固然好,但也要考虑实际。这些胥吏俸禄微薄,若没有一点额外收入,如何养家糊口?老夫……老夫也是体恤下情。”
“体恤下情?”赵朔盯着他,“用损害百姓利益的方式,体恤你的下属?赵平,你掌管西市贸易十年,我且问你:你体恤过这些起早贪黑的商贩吗?体恤过那个死了丈夫、独自养两个孩子的李寡妇吗?”
赵平语塞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赵朔不再看他,“赵平撤去所有职务,家产查封,待查清有无贪腐后一并处置。西市征税事务,暂时由赵毋恤接管。”
他又看向台下百姓:“从今日起,邯郸四市各设‘申诉鼓’,派墨家弟子轮流值守。任何人遭不公,皆可击鼓鸣冤。三通鼓响,必有回应。这是赵某的承诺。”
掌声。起初零星,然后如潮水般响起。许多百姓眼含热泪——他们从未见过,也从未敢想,一个卿族家主会为平民百姓主持公道到这个地步。
但赵朔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
当天下午,他做了第二件事:召集所有黑潮军百夫长以上将领,在军营校场公开授田。
校场上,一百二十名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