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场很干净,凶手是老手。”将领摇头,“但丰泰粮行是邯郸最大的粮商,掌柜叫王奎,是第一个响应平准法的商人。他同意将存粮的三成平价卖给官府,用于春荒救济。”
“所以他被杀了。”赵毋恤拍案而起,“这是杀鸡儆猴!告诉其他商人:谁敢支持变法,谁就是这下场!”
墨翟沉吟:“问题不只在凶手。今天在粮行外,我注意到几个人的反应不对劲。他们混在人群中,但不像是普通百姓。其中有一个,我在韩虎的府邸外见过。”
“韩氏?”赵朔眯起眼睛。
“未必是韩虎亲自指使。”墨翟分析,“但变法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,这些人可能会联合起来。赵氏内部的保守派、邯郸的世家、被触动的商贾,甚至……其他卿族安插的棋子。”
赵获担忧地说:“家主,变法才刚开始,阻力就这么大。要不要……缓一缓?先安抚各方?”
“缓?”赵朔摇头,“现在一缓,就再也推不动了。杀人者要的就是我们退缩。如果我们退了,明天会死更多人,变法会彻底失败。”
他站起身:“传我命令:第一,从黑潮军中抽调三百人,组建‘变法护军’,专门保护支持变法的商贾、工匠、农户。”
“第二,明日午时,在城门口公开审理王奎被杀一案。赵某亲自审。”
“第三,”赵朔看向墨翟,“请先生带人,连夜核算邯郸所有粮商的库存。明日审案后,当场公布。如果有谁囤积居奇、哄抬粮价,按新法严惩!”
赵获倒吸一口凉气:“家主,这……这是要正面开战啊!”
“早就开战了。”赵朔平静地说,“只是有人藏在暗处,现在我们把他们揪到阳光下。墨先生说过,‘兼爱’不是软弱。对善良的人要爱,对作恶的人,就要用‘非攻’——不是不攻击,而是用正义的手段制止邪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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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午时,邯郸城门口人山人海。
临时搭起的木台上,赵朔端坐正中。左右是墨翟和赵获,台下站着三百黑潮军,甲胄鲜明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台上还摆着一排打开的账册,墨翟的弟子们正在埋头核算。
“带人证!”赵朔下令。
几个粮行的伙计被带上来,他们战战兢兢地讲述了昨晚的见闻:有蒙面人闯入,杀死掌柜,留下血书后消失。
接着,墨翟站起来,举起一本账册:“经过连夜核查,邯郸十七家粮行,总计存粮十二万石。而去年邯郸全城粮食产量是四十万石,除去税收和口粮,正常存量应在五万石左右。也就是说,有人囤积了超过七万石粮食!”
台下哗然。
七万石,够邯郸全城百姓吃三个月。而现在正值春荒,许多百姓已经断粮。
“是哪几家囤积最多?”赵朔问。
墨翟念出三个名字:“昌隆粮行、永丰粮行、顺发粮行。这三家,囤积了超过五万石。”
人群中,几个衣着华贵的人脸色大变,想悄悄溜走,却被黑潮军拦住。
“带上来。”赵朔声音冰冷。
三个粮行老板被押上台。其中昌隆的老板姓郑,是邯郸郑氏的族长,在本地势力很大。
“赵将军,冤枉啊!”郑老板一上台就喊,“商人存粮,天经地义!您不能因为变法,就随意诬陷良民!”
“良民?”赵朔拿起一本账册,“去岁九月,邯郸粮价每石三十钱。十月,你联合几家粮行,停止售粮,粮价涨到五十钱。十一月,涨到八十钱。现在,已经涨到一百二十钱!而你的仓库里,还存着两万石粮食不肯出售。这叫良民?”
郑老板语塞,但仍嘴硬:“市场买卖,愿打愿挨……”
“那王奎掌柜的死呢?”赵朔突然问,“他答应平价卖粮给官府,第二天就被人杀了。而你,郑老板,昨天下午曾派人去威胁王奎,说‘敢卖粮,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’。这话,有没有说过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郑老板脸色煞白。
“带证人。”
一个瘦小的伙计被带上来,正是郑老板派去传话的人。他跪在地上,哆哆嗦嗦地承认了一切。
“就算我威胁过他,也不能证明是我杀的人!”郑老板还在挣扎。
赵朔站起身,走到台边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百姓:
“诸位,今日审案,审的不只是王奎掌柜被杀一案,审的是邯郸的未来。变法要推行,就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。这些人可以反对,可以辩论,但绝不能杀人,绝不能恐吓,绝不能囤积居奇、不顾百姓死活!”
他转身,看向三个粮行老板:“按照新法: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者,没收囤积货物,罚没家产一半。威胁、伤害支持变法者,罪加一等。郑氏等三家,全部财产充公,家主流放边地。至于王奎掌柜被杀一案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继续追查。赵某在此立誓:不抓到真凶,不还王掌柜公道,变法不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