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朔的队伍终于可以短暂休整。暴雨稍歇,但天色更加阴沉,乌云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。远处海面上的幽蓝光芒已经亮到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,那光芒甚至穿透云层,在天幕上投下诡异的光晕。
“将军,包扎一下吧。”墨翟拿着药箱过来。
赵朔脱下左肩破损的皮甲,露出被流矢擦出的伤口。伤口不深,但泡了雨水,边缘已经发白溃烂。墨翟用烧酒清洗,撒上药粉,用干净的麻布包扎。
“墨翟先生,”赵朔忽然问,“您觉得,那些发光的东西……究竟是什么?”
墨翟的动作顿了顿。“将军还记得我提过的‘天火清洗’说吗?如果那是真的,那么天外来的东西可能不止一种。有些是金属,比如陨铁;有些是晶体,可能就是我们看到的发光体;还有些可能是……更难以理解的存在。”
“难以理解?”
“比如会自主发光的石头,会在血脉验证下开启的机关,会活动的岩石。”墨翟绑好绷带,“这些都不符合我们已知的‘常理’。但如果换个角度想:也许三千年前,我们的先祖已经发展出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文明,而那些天外来的东西,加速或者终结了那个文明。”
赵朔陷入沉思。这个设想太大胆,但并非不可能。徐国、海底古城、雷石、海蛟守护者……这些碎片拼凑起来,确实指向一个失落的上古文明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”他低声说,“那瀛洲秦人知道多少?他们又在追寻什么?”
“权力,毫无疑问。”禽滑厘凑过来,少年人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,“但可能不止。老师,我一直在想:如果雷石真能‘引天雷’,那它的能量从哪里来?如果是无限的,那掌握它的人就等于掌握了神的力量;如果是有限的,用完了怎么办?”
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。能量守恒——这是墨家学说中的一个基本观点。任何力量都有来源,也有尽头。
“所以瀛洲秦人可能也在寻找答案。”墨翟说,“他们收集雷石,不只是为了战争,更是想弄明白其中的原理。甚至……想复制。”
复制雷石。这个念头让赵朔不寒而栗。如果真能做到,那战争将不再是人力的比拼,而是能量的对轰。那会是什么景象?
“将军!”探路的斥候飞奔回来,脸色惨白,“前面……前面有东西!”
“什么东西?瀛洲的伏兵?”
“不,不是人。”斥候声音发抖,“是……是海。海水倒灌进内陆了!前面五里处的河谷,已经被海水淹了,而且水位还在上涨!”
海水倒灌?赵朔勐地站起。这里距离海岸至少还有十五里,海拔少说也有十丈,海水怎么可能倒灌进来?
除非……
“大潮。”老猎户颤声说,“加上暴雨,加上海底的地震……将军,古籍记载过,每逢海底古城开启,周边海域会有异象。海水倒灌、地动、天光……这是‘海神之怒’的前兆。”
“什么海神之怒!”赵武怒道,“装神弄鬼!”
“不是装神弄鬼。”墨翟脸色凝重,“如果海底有巨大的能量释放,确实可能引发潮汐异常,甚至局部海啸。将军,我们必须绕路,而且得快——如果海水继续倒灌,前面的路都会被淹。”
绕路。又是绕路。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赵朔看向东南方向。幽蓝的光芒此刻开始闪烁,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。他的铜盒里,声石忽然震动起来——不是约定的信号,而是杂乱无章的颤动,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。
“不管了。”他咬牙,“走最快的路,哪怕是蹚水。所有人,用绳索彼此连接,防止被水流冲走。出发!”
队伍再次启程。这一次,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敌人的刀剑,而是大自然的狂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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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城石窟。
端木敬坐在洞口高处的一块礁石上,死死盯着海面。暴雨已经减弱为淅淅沥沥的小雨,但海浪依然汹涌。最诡异的是,那些海浪中夹杂着幽蓝色的光带,像是海水本身在发光。
海面上的漩涡已经扩大到令人窒息的程度,直径超过三百丈,中心黑洞深不见底。漩涡边缘,开始有东西浮上来。
不是鱼。
是船的残骸。
破碎的木板、断裂的桅杆、甚至还有完整的铜制船首像——那些船首像的样式古老,不是当代的工艺。像是沉没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古船,被漩涡从海底翻搅上来。
更可怕的是,伴随着这些残骸,还有……
骸骨。
人类的骸骨,穿着古老的服饰,有的还挂着锈蚀的铜甲。骸骨的数量多到惊人,在漩涡边缘浮浮沉沉,像是整支古舰队在此沉没。
“海坟场……”端木敬喃喃道。他终于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了。这片海域底下,埋葬着无数船只和生命。而今天,在雷石归位、古城开启的异象下,这些沉睡的亡骸被唤醒了。
他低头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