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卿……来了。”栾书喘息着开口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关门,所有人退到三丈外。”
侍从退下,室内只剩下两人。
“正卿,您的身体——”
“不重要。”栾书打断他,眼中突然迸发出锐光,“听着,我没有多少时间了。智徐吾联合中行吴、范鞅,要在三日后发动政变。他们的计划分三步:第一步,在朝会上弹劾你擅权,要求君上削你封地;第二步,如果君上不允,就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调动私兵围困邯郸;第三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逼迫君上废黜栾氏正卿之位,由中行吴接任。”
赵朔深吸一口气:“魏氏和韩氏呢?”
“魏相还在摇摆,韩起倾向于你,但不敢公开表态。”栾书咳嗽几声,嘴角渗出血丝,“他们都在外面等着,想看我的态度,看你的底牌。”
“正卿希望我怎么做?”
栾书盯着赵朔,许久才缓缓道:“赵卿,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扶持你,甚至容忍你的新政吗?”
赵朔摇头。
“因为我看得出来,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栾书望向窗外,“那些人——智申、中行吴、范鞅——他们眼里只有权力,只有家族的私利。他们想的是如何从晋国这头牛身上割下更多的肉。但你……你想的是如何让这头牛变得更壮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也说得悲凉。
“可正卿也是卿族。”
“我是,所以我矛盾。”栾书苦笑,“我既要维护栾氏的利益,又要维持晋国不散。这些年,我就像在走钢丝。而现在……我走不动了。”
他从枕下取出一卷帛书,颤抖着递给赵朔。
“这是我的遗书。如果我不幸病故,栾黡会接任家主,但他守不住栾氏的基业。所以……我把它托付给你。”
赵朔展开帛书,越看越惊。上面详细列出了栾氏在晋国各地的封邑、私兵、钱粮库存,以及朝中所有党羽的名单。这是栾氏百年积累的全部家底。
“正卿,这——”
“我只有一个条件。”栾书抓住赵朔的手,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,“保栾黡一命,给他一个安稳的余生。至于栾氏……你可以全盘接收。用这些资源,去做你想做的事,去打造你口中的新晋国。”
这是一个老政治家在生命尽头,做出的最后、也是最残酷的抉择——用家族的消亡,换取理想的延续。
“为什么选我?”赵朔问。
“因为你是唯一有可能赢的人。”栾书松开手,疲惫地闭上眼睛,“智徐吾他们背后,有楚国的支持。芈昭承诺,只要他们掌控晋国,楚国就割让三城,并开放商路。而你背后……有什么?”
赵朔想起舟城的飞鱼船,想起陨铁剑,想起徐衍口中的海外世界。
“我有未来。”他缓缓说。
栾书睁开眼睛,笑了:“那就去证明吧。外面那些人,等着看你我的底牌。现在,把我的‘遗书’给他们看——不是全部,只露出封邑和私兵的部分。让他们知道,栾氏的力量,现在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这会加速他们的行动。”
“那就加速。”栾书眼中闪过最后一丝锋芒,“三天太久了,我可能活不到那时。让他们明天就动手,在我死之前,我要看到这场闹剧的结局。”
赵朔明白了。栾书是要用自己的死,来为这场政变画上句号——一个有利于赵朔的句号。
“正卿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栾书挥手,“记住,政治不是请客吃饭。你要赢,就要比所有人都狠,比所有人都快。”
赵朔躬身,深深一礼。这一礼,敬的不是正卿的权位,而是一个老人在时代洪流中,最后的选择与坚守。
走出内室时,栾黡迎上来,眼中含泪。
“父亲他……”
“令尊是真正的国士。”赵朔拍拍年轻人的肩,“栾黡,从今日起,你搬来赵府住。在我府上,没人能动你。”
回到前厅,魏相、韩起、中行吴三人都站起来。目光齐刷刷投向赵朔手中的帛书。
“三位久等。”赵朔在主位坐下,将帛书放在案上,“正卿有话:晋国正值多事之秋,望诸位以社稷为重,精诚合作。”
“正卿身体如何?”中行吴率先发问,语气关切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太医说需要静养,但无大碍。”赵朔澹澹道,“正卿已将部分事务托付于我。这是栾氏在邯郸周边的三处封邑,以及两千私兵的调度权。”他故意将帛书展开一角,露出那些内容。
魏相和韩起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。栾书这是把宝全押在赵朔身上了。
中行吴的脸色则阴沉下来。他显然没料到栾书会如此决绝。
“赵大夫年轻有为,正卿托付得人。”中行吴皮笑肉不笑,“只是国政大事,还需从长计议。三日后朝会,我等再详谈如何?”
他在试探,看赵朔知不知道三日后的计划。
“何必等三日?”赵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