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大车上躺着一人,浑身血污,面色灰败,气息微弱,但身上所穿确是郤氏私兵服饰,腰间还挂着一枚残缺的郤氏符牌。死士见到官服,精神似乎回光返照,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狄寨的遭遇又说了一遍,内容与对那文士所言大体相同,但更加详细,提到了狄寨内守卫精锐、弓弩犀利,他们奉命搜寻可能存在的“对郤大夫不利的证物”,并尽可能清除寨中人等。
“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抓了我们的人……还审问……问主上派我们去做什么……有没有其他指令……”死士声音越来越低,“寨子……里面……好像藏着……重要的东西……很多……箱子……”他最终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“快!抬进去!找医者全力救治!务必保住他的性命!”司寇厉声吩咐,脸色已然大变。狄寨!又是狄寨!而且这次是郤克派出的私兵亲口供认,他们奉命去狄寨搜寻证物、杀人灭口!这说明狄寨中极有可能藏着郤克不欲人知的秘密,甚至是构陷赵朔、截杀魏颙等事的直接证据!
韩厥的属官更是激动:“司寇大人!必须立刻派兵前往狄寨!保护现场,控制人员,搜寻证物!若去晚了,恐生变故!”
司寇当机立断:“调集司寇衙役五十人,再请中军司马调一队甲士协同,即刻出发,前往狄寨!封锁现场,所有人等一律扣押,所有物品封存检查!此事我立刻入宫禀报君上!”
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,瞬间传开。郤克派私兵强攻狄寨失败,有伤兵逃回指证狄寨藏有郤克罪证!司寇与中军已联合派兵前往查抄!
整个新绛再次哗然!如果说魏颙的指控如同惊雷,那这从天而降的伤兵和其供述,就如同点燃了雷管下的火药桶!将所有人的目光和怀疑,死死地钉在了狄寨之上!郤克构陷赵朔,已从“嫌疑”几乎变成了“正在进行时”的事实!
赵府内,赵朔很快得知了司寇衙门前的这一幕。他站在书房窗前,望着庭院中清扫积雪的仆役,脸上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深处,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“范鞅做得干净。”他对身后的赵忠道,“时机也把握得刚好。此刻司寇和中军的人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告诉范鞅,官兵抵达后,不得抵抗,配合检查。但‘关键’的东西,要放在‘合适’的位置,让官兵能‘顺利’发现。人犯……可以移交,但口供要‘一致’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赵忠应道,随即又低声问,“主上,如此一来,郤克岂不是……”
“铁证如山,百口莫辩。”赵朔澹澹道,“但君心难测,栾书等人态度亦未可知。我们要的,不仅仅是坐实郤克的罪名,更是要借此机会,让君上和所有人看到,谁才是真正忠于晋国、却饱受构陷的忠臣,谁又是结党营私、祸乱国家的奸佞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也是时候,让君上想起,我赵朔,还是那个曾在西河大破秦军、在鄢陵力挫楚师、为晋国流过血、立过功的元帅了。罢黜软禁,可以是因为一时战败和君上猜忌,但若是在被构陷、被迫害的背景下……那性质,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赵忠深深吸了口气,他知道,主上不仅是在反击郤克,更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的政治翻盘。将郤克的罪行彻底揭露,并将其与对赵朔的构陷捆绑在一起,那么之前赵朔的罢黜就蒙上了冤屈的色彩,而君上若想公正处置郤克,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对赵朔的态度。
“栾中军那边……”赵忠提醒。
“栾书是聪明人。”赵朔道,“他看到郤克罪证确凿,大势已去,自然会知道该如何选择。或许,他还会主动推一把,以彰显其‘公正’和‘维护朝纲’的立场。”
正如赵朔所料,当司寇衙门与中军联合派兵前往狄寨的消息传到栾书耳中时,这位一直沉静如水的中军佐,眼中终于露出了然和决断之色。
“赵朔……真是好手段,好耐心。”栾书对心腹家臣叹道,“先以魏颙突袭,打乱郤克阵脚,坐实其干预边城之罪。再以狄寨为饵,诱郤克私兵来攻,然后放出伤兵指证,将构陷之罪也牢牢钉死。环环相扣,步步杀机。郤克败得不冤。”
“家主,我们该如何?”
“如何?”栾书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,“自然是顺应大势,维护国法。郤克罪行累累,证据确凿,已无可赦。我当立刻入宫,面见君上,陈述利害,请君上秉公处置,以安朝野之心。同时……”他目光微闪,“也该让君上明白,赵朔虽有擅权之嫌,鄢陵战后亦有处置,但相较于郤克之罪,已属小节。且其蒙受构陷,几至身死族灭,于情于理,君上当有所抚慰,以示公允。”
他知道,经此一役,郤克势力必将土崩瓦解,朝局将出现新的真空。而他栾书,作为从头至尾保持中立、最终站出来维护法纪的重臣,其地位和声望将更加稳固。同时,与赵朔的关系,也需要重新定位。是时候,展现他作为“平衡者”的胸襟与智慧了。
宫城之内,晋景公几乎同时接到了司寇的急报和栾书的求见。听着司寇禀报狄寨逃回伤兵的供述,以及联合兵马已出发前往查抄,晋景公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