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还有,派人去盯紧韩厥!看看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,有没有偷偷往赵府跑!韩厥这个老好人,关键时刻总是坏我大事!”
郤豹抱拳:“诺!叔父,要不要我派几个好手,去赵府附近……”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郤克瞪了他一眼:“蠢货!赵朔现在还是卿大夫,只是软禁!在新绛城内公然刺杀?你是嫌把柄不够多吗?要动,也是在邯郸动,或者等他离开新绛再动!现在,要用‘规矩’把他勒死!”他看向疵,“宫里面,联系得怎么样了?”
疵压低声音:“已通过郤妃递上话,君上近日确实对赵朔余怒未消,尤其对鄢陵战后求和之事耿耿于怀。郤妃趁机说了些赵氏势大、恐非国家之福的话,君上虽未明确表态,但听进去了。”
“好!”郤克脸色稍霁,“继续吹风。另外,查查赵朔被软禁后,还有哪些不知死活的人敢与他往来。那个送炭的猗顿,背景查清了吗?”
疵回道:“猗顿是天下闻名的大商,行踪不定,与各国权贵皆有交往。此次送炭,表面看是商人趋炎附势,雪中送炭以求日后回报,倒也合情合理。暂时未发现他与赵朔有更深勾连。不过,此人财富惊人,且与范蠡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,需谨慎对待。”
“范蠡……”郤克咀嚼着这个名字,眉头皱得更紧。这个如同鬼魅般的人物,虽然远遁海外,但其影响力似乎无处不在。鄢陵之战那场诡异的“天火”,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。“多留意此人动向。若有任何异样,立刻报我。”
就在郤克加紧部署的同时,新绛城内的流言也开始悄然转向。
酒肆、坊间,渐渐有一些议论传出,内容不再仅仅局限于赵朔的战败和罢黜,开始涉及更敏感的领域。
“听说了吗?郤大夫家的子弟,在封地可威风了,强买民田,纵奴伤人,地方官都不敢管。”
“何止啊,我有个远亲在郤氏采邑当佃农,说赋税比别处高三成!苦不堪言!”
“啧啧,郤氏这几年膨胀得厉害啊,听说连栾中军的人都敢不放在眼里。”
“嗨,还不是仗着鄢陵之战后得宠?可惜啊,那仗主要是赵元帅打赢的,他郤克不过是跟着沾光,还吃了败仗,回来倒成了功臣,排挤真正的功臣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了!”
这些流言,起初只是零星碎语,但传播得很快。它们不像攻击赵朔的言论那样直白勐烈,却像绵里藏针,一点点刺穿着郤克及其家族的形象。尤其是一些涉及到侵占公田、苛待封民的具体事例,虽未经证实,却显得有模有样,迎合了不少人对权贵子弟跋扈的不满情绪。
流言自然也传到了栾书耳中。
这一日,栾书在府中听取家臣汇报外界动向。当他听到关于郤氏的那些传言时,端着酒爵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这些言论,起于何处?”栾书澹澹问道。
家臣摇头:“源头很杂,似是市井自发议论,但传播如此之快,背后应有人推波助澜。不过手法很隐蔽,抓不到把柄。”
栾书抿了一口酒,眼神深邃。他自然不信这是纯粹的“市井自发”。郤克近来的嚣张,他也看在眼里。联合宫中宠妃,排除异己,手伸得越来越长。这次针对赵朔,固然有旧怨,也未尝没有借机立威,甚至挑战他栾书地位的意图。
“赵朔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栾书又问。
“赵府依旧闭门谢客,十分安静。只有韩厥大夫去过两次,似是探病。另外,巨商猗顿曾以送炭名义拜访,不久即离开。”
“韩厥……”栾书默念这个名字。韩厥是朝中有名的正直之人,与赵朔私交甚笃,他去探病,情理之中。猗顿的举动,则透着商人的精明和风险投资的味道。
“主公,我们要不要……”家臣试探地问。
栾书摆摆手:“不必。静观其变。”他将酒爵放下,缓缓道,“郤克急于求成,手段酷烈,已犯众怒。赵朔虽困,然根基未损,爪牙犹在,岂会坐以待毙?如今这流言,便是反击的开始。我们只需看着,在必要的时候……让这平衡,稍微倾向于我们需要的一方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不过,暗中查一查,流言中关于郤氏那些劣迹,有多少属实。尤其是侵占公田之事,若真有实据,倒是一把不错的刀子。”
“诺。”
赵府内,赵朔也听到了市井流言转向的风声。他知道,这是韩厥依照他的吩咐,开始行动了。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。郤克家族近年来的跋扈,本就是事实,稍微点拨,便能激起民间的共鸣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流言会像毒刺一样扎进栾书等其他卿族心里,让他们对郤克产生警惕和厌恶。
“郤克,你现在一定很恼火吧?”赵朔站在庭院中,看着一株老梅枝头绽放的零星花蕾,心中冷笑,“但这只是开始。当你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,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