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袍,只着素色深衣,在父亲的牌位前缓缓跪下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跪着,仰望着那些沉默的牌位,仿佛在从先祖那里汲取力量,又仿佛在无声地倾诉着这一路走来的艰辛、屈辱和不甘。
许久,他才用一种低沉而沙哑,仿佛带着血丝的声音开口:
“父亲……列祖列宗……不肖子孙赵朔……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继续道:“鄢陵一战,我军……未胜。朔为保全数万将士性命,不得已……与楚签了盟约,使我大晋蒙羞……此乃朔之罪,百死莫赎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但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然,朔之心,可昭日月!战场搏杀,未曾后退半步!断旗一击,亦欲挽狂澜于既倒!最终忍辱,非为苟活,实为存我晋国元气,保我赵氏血脉!”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淬火的寒铁。
“今日之辱,朔,铭记于心!构陷之仇,离间之恨,朔,不敢或忘!请列祖列宗见证,只要赵朔一息尚存,必竭尽全力,洗刷此耻,重振赵氏门楣!任何欲亡我赵氏者,朔,必与之周旋到底,不死不休!”
这不是祈求宽恕,而是立下誓言。在家庙昏黄的烛光下,赵朔的身影被拉长,投射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,与那些沉默的祖先牌位融为一体,充满了孤臣孽子的悲怆与决绝。
当他从家庙中走出时,脸上的疲惫依旧,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,却重新燃起了幽深的火焰。他知道,从踏入这座府门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是那个统领千军万马的战场元帅,而是一个被困在方寸之地,却要以心智和意志为武器,进行另一场生死搏杀的囚徒。新绛的风,比鄢陵更冷,更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