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在泥泞和碎石中跌跌撞撞地前行。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周围那些狰狞的石像,它们仿佛在雨中狞笑,阻挡着我们的去路。
“小心!”
赫莉脚下一滑,差点摔进路边的排水沟。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的腰,将她勾了回来。
“坚持住!就在前面!”
我在雷声中大吼,手中的陨铁断剑在雨夜中隐隐发烫,仿佛在指引着方向。
终于,在又一道闪电劈下的瞬间,那座黑色的、充满了压迫感的满者伯夷行宫,像一头巨兽,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。
那是一座典型的满者伯夷风格行宫。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,被粗大的榕树根系像巨蟒一样缠绕绞杀,但仅存的几根巨大的雕花石柱和那扇巍峨的“劈门”,依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皇家威仪。它就像是一座被利剑劈开的大山,矗立在雨幕中。
我们穿过石门,跨过满是积水的广场,终于冲进了那座幽深、黑暗,却能遮风避雨的大殿之中。
一股陈旧的、混合着蝙蝠粪便、腐朽檀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锈蚀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赫莉靠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她浑身湿透,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那件黑色的巫师长袍吸饱了水,沉重地拖在地上,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落难的祭司。
“这里……”她抬起头,借着外面划过的闪电,看清了四周的景象,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。
大殿的穹顶极高,隐藏在黑暗之中,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。而在大殿的两侧,是十二尊巨大的、雕刻得栩栩如生的“嘉鲁达”—金翅鸟石像。
它们背生双翼,鸟首人身,每一尊都保持着一种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凶猛的姿态——它们的利爪深深嵌入自己的胸膛,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,又仿佛在守护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嘉鲁达是毗湿奴的坐骑,也是满者伯夷的守护神兽。”赫莉压低了声音,在这空旷的大殿里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回音,“但在爪哇的传说中,它们也是负责运送亡灵前往冥界的使者。这里的气氛……太压抑了。”
我握紧了腰间那把一直用破布包裹着的陨铁断剑。
自从踏入这座大殿的那一刻起,这把断剑就开始变得滚烫。那种热度透过湿透的衣物传递到我的皮肤上,像是一种急切的脉动。它在渴望什么。
“去前面看看。”
我举起手中那盏防风灯,昏黄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距离,四周的黑暗仿佛是活的,正贪婪地吞噬着光线。
我们穿过那些狰狞的嘉鲁达石像,来到了大殿的正中央。
那里是一座用整块黑色火山岩雕刻而成的祭坛。而在祭坛之上,矗立着一尊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将石像。
他身材矮壮,面容粗犷,满脸横肉,甚至带着几分凶相。他赤裸着上身,肌肉虬结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根,下身穿着简单的战裙。
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,却比我们在墓室里见到的那位无心君王还要强烈三分!
那是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杀意与霸气。
他右手高举着一把造型奇异的短剑,直指苍穹;左手则握成拳头,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心口。他的眼睛并非石雕,而是镶嵌着两颗早已黯淡无光的红宝石,在这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。
“他是谁?”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加查·马达”。赫莉走到祭坛前,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石像脚下的一块黑曜石碑。在石像的脚下,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碑,上面刻满了如蝌蚪般扭曲的文字,每一个笔画都深若刀刻,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。
“满者伯夷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宰相,也是最可怕的权臣。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,“史书上说,他辅佐了三代君王,将满者伯夷的版图扩张到了整个南洋。他是这个帝国的脊梁,也是……它的掘墓人。”
“掘墓人?”
“这是……古爪哇语。”赫莉凑近石碑,眉头紧锁,“这种文字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。我只能认出几个词:‘誓言’、‘统一’、还有……‘香料’?”
“香料?”我不解,“一个武将,为什么会在石碑上刻下关于香料的事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这些语法太晦涩了。”赫莉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“嗡——!”
我腰间那把一直用布包裹着的陨铁断剑,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,突然剧烈震颤起来!那种震动频率极高,甚至震得我肋骨发麻。
“它在……回应?”
我下意识地拔出断剑。
当黑色的剑身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,前方那尊武将石像的眼睛,突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!
“滋滋滋——”
石碑上的那些文字,仿佛被注入了鲜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