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博望他们均投以赞许的目光。毕竟大家都不愿再进行一场血肉磨盘般的攻城战。更不希望背上洗劫的骂名。
我们那支庞大的、怒涛般的复仇舰队,就那样静静地,停泊在斯里巴加湾港的外海,与那座同样陷入了诡异死寂的白色都城,遥遥对峙。
城内,没有半分动静。
城外,我们,引而不发。
这是一场比任何血战都更加考验耐心的、无声的博弈。
然而,就在第四日的午夜,就在所有人都已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,感到焦躁不安之际——
变故,陡生!
“总长!”
一名负责在“巨鲸号”主桅杆之上值夜的、眼力最好的马兰诺族斥候,突然从那数十丈高的了望台之上,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、压抑的惊呼!
“西边的旧城……有光!”
我与周博望,在听到这声警报之后,瞬间便已冲出那冰冷的、沾满了露水的甲板!
我们举起千里镜,朝着那斥候所指的方向望去!
只见,在那座本该是与王宫遥遥对峙、同样戒备森严的“旧城区”之内,一座最高的、如同黑色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宣礼塔的顶端,竟真的亮起了一点,微弱的、如同鬼火般的灯光!
那灯光,在以一种极其古老、也极其充满了韵律感的节奏,一明,一暗地,闪烁着!
“是‘天干’暗号!”周博望看着那充满了神秘感的灯光,他睿智眼眸之中,露出“震惊”的神情!“是……是大清国靖海侯施琅,当年用来与内应联络的、早已失传了的……‘干支’密语!”
“他们……在向我们,请求密会!”
我没有半分的犹豫!
“添官!”
“弟子在!”
“带上你‘影堂’最好的弟兄,去看看他们的葫芦里……到底卖的什么药!”
一个时辰之后,陈添官,带领着十余名“影子武士”,悄无声息地,消失在了那片漆黑的红树林水道之中。
他们按照那“干支”密语所指示的、极其复杂的方位与时间,在那迷宫般的水道之内,穿行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最终,在一处被巨大的、盘根错节的红树根系所彻底掩盖的、极其隐秘的天然溶洞之前,停了下来。
迎接他们的,并非是想象中那些手持利刃的、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叛军将领。
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年纪的、穿着一身华丽的、却沾满了泥泞的宫廷侍童服饰的男孩。
那男孩,脸色苍白,眼中,充满了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、深深的恐惧和决绝。他朝着陈添官,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转身钻入了那漆黑的、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溶洞之中。
陈添官与他身后的“影子武士”们对视了一眼,紧随其后。
溶洞之内,别有洞天。
那是一座早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充满了斑驳苔痕的地下水神庙。神庙的中央,供奉着一尊早已看不清面容的、三头六臂的古神石像。而在那石像之下,一个身穿暗金色传统宋吉锦袍、头戴着象征着首相身份的华丽头冠、看起来已年过七旬的枯瘦老者,正静静地,盘坐在那里。
他的身旁没有护卫。只有,那盏在潮湿的空气中,不断摇曳的、昏黄的油灯。
“你们,来了。”那老者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浑浊的、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沧桑的眼眸,静静地,落在了陈添官的身上。
“晚辈陈添官,”陈添官不卑不亢地,行了一个汉家拱手礼,“奉我家总长之命,前来赴约。不知老先生……如何称呼?”
“老夫……哈桑。”那老者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沉稳,“文莱苏丹国,世袭罔替的……‘首相’。”
“外面的那个孩子,是老夫的孙儿。”
“今夜,邀各位前来,是想与你们的‘王’,做一笔交易。”
哈桑首相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的废话。他将城内那场血腥的政变,王子那近乎于疯狂的暴虐,以及老苏丹那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绝望的现状,一五一十地,告诉了陈添官。
“……他,已经疯了。”哈桑的声音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,“他为了巩固他那篡夺而来的王位,竟不惜将我们文莱数万子民的性命,都当做他与洪苦讴那个魔鬼交易的筹码!”
“我们,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再等下去,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‘和平之城’,就将彻底地,毁于一旦。”
“三日之后,黎明之前,”哈桑看着陈添官,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,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“我们,会为你们,打开城西那座最偏僻、也最不为人所注意的‘水门’!”
“届时,老夫,会亲自率领所有忠于老苏丹的禁卫军,在王宫之内,发动兵变!为你们……拖住那些该死的‘红骷髅兵’!”
“而你们的任务,和我们的目的一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