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仇,就是我们的仇一样我们,也同样……会报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远处那片洪苦讴和文莱王子消失的、无边无际的南海,我的眼中,那份因为胜利而产生的些许放松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更加深沉的、冰冷的杀意!
“我们,马上就去追击他。”
米里海湾的海面之上,到处都是断裂的桅杆,燃烧的船板,以及那些在冰冷的海水之中载沉载浮的、早已分不清敌我的浮尸。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浓烈焦臭、刺鼻血腥、以及海水独有的咸腥味的、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我们,胜了。
但,这却是一场没有任何人能够欢呼得起来的、惨烈的胜利。
我在“巨鲸号”之上,召集了我们各舰队的船长。
皮加南头领,他的右肩,被一发流弹洞穿,此刻正由医官,用烧红了的烙铁,为他止血,那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,几乎要将人熏得窒息。
鲨七浑身浴血,他那身本该是刀枪不入的“黑鳞甲”,此刻也已是伤痕累累,布满了狰狞的豁口。他正静静地看着身旁那张空着的、本该是属于阮福总管的座位,那双总是充满了暴戾与狂放的虎目之中,露出了如同孩子般的、深深的悲伤。
招玉桂、张星沅、小霸、拉斐特……所有的人沉默着。
那份因为胜利而本该产生的些许放松,早已被那更加沉重的、如同巨山般的悲痛,所彻底碾碎。
“先生,”我看着一脸疲惫,眼中布满了血丝的周博望,“此战……伤亡,如何?”
周博望良久才用沉痛的语调,报出了一串数字。
此战,我艾萨拉联盟,伤,三千余。
亡一千八百!
我踱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海图之前。
我看着那张地图,看着那片由我们亲手打下的、却也浸透了我们无数弟兄鲜血的土地,“传我命令!”我的声音清晰地,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所有舰队,用一天的时间,”我高声说道,“进行兵损和伤员的整顿!”
“打捞所有还能修复的战船!救治所有弟兄!补充弹药!”
“一天后,…我要看到一支,还能再战的……无敌之师!”
“七大舰队,……围攻文莱苏丹国的首都!”
“总长?!”
“帮主!!”
我的话一出口,所有的人,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!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那眼神,如同在看一个疯子!
“帮主,”周博望第一个,上前一步,声音中,充满了担忧,“我军……已是强弩之末,此时,若再强攻苏丹国……”
“强弩之末?先生,你错了。”
“文莱苏丹国他们介入了我们和洪苦讴的战争,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!”
“那千名……惨死在这片血海之中的弟兄们的冤魂,在看着我们!”
“我,张保仔,若不能用那个自以为是的、卑劣的王子的头颅,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……”
“……此生,何安?!”
我们沉默地将所有还能找到的、弟兄们的遗骸,尽数收殓。然后,在那片被阮福总管的鲜血所浸透的、米里的废墟之上,为他们,立下了一座由无数战船残骸和断裂兵器所组成的、巨大无比的英雄冢。
我亲自将那坛“女儿红”,洒在了那座冰冷的坟冢之前。当晚在那片同样被鲜血染红的米里海湾,我们,举行了一场简单悲壮的妈祖海祭。
没有繁复的仪式,没有喧闹的锣鼓。
百艘战船,静静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弧环。
船上,所有的灯火,都已熄灭。
只有万名同样沉默的、手臂之上系着白色丧幡的弟兄们,手中,捧着一盏盏由荷叶制成的、小小的河灯。那微弱的、如同鬼火般的烛光,将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悲伤脸,映照得忽明忽-暗。
我亲自在“巨鲸号”的船头,为所有阵亡的弟兄,立下了一座临时的灵位。
我为他们,点燃了三炷来自故乡的线香。
“弟兄们……”
我的声音在大海上远远传送,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……入海为盗,本是…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。”
“但,你们,不是。”
“你们,是为我们这个……刚刚才有了名字的‘家’……”
“……而死。”
“你们,是……英雄。”
“我,张保仔,在此立誓。”
“你们的血,不会白流。”
“你们的仇,我,必报!”
说完,我将手中的酒,一饮而尽!
然后,将那只酒碗,狠狠地砸在了那冰冷的甲板之上!
“啪!”
“送——英雄!!”
“吼——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