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,我,这个从始至终都如同一个看客般,静静地品着茶的主人,终于开口了。
“伍豪德中尉的意见,我们已经知道了。”我的声音,平静,却带着无形的力量,瞬间压下了屋内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。
我看着他,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、充满了东方待客之道的笑容,“我们有句古话,叫‘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’。”
“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”
“你们远道而来, 便是客。无论我们之间,有多少分歧,多少误会,都……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“容我们,先尽地主之谊,为各位接风洗尘,如何?”
我的这番话,以及我脸上那份从容不迫的笑容,让本已准备撕破脸皮的伍豪德,彻底愣住了。他看着我,又看了看我身旁那位同样一脸平静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首席军师周博望,他那颗早已被拉斐特的讥讽点燃的怒火,竟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缓缓地熄灭了。
他大惑不解。 他完全看不懂,眼前这个年轻的、神秘的东方统治者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但,他脸上那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肌肉,却也渐渐消退。 伸手不打笑脸人,这是全世界都通用的道理。
最终,在与副手对视了一眼之后,他还是答应了我的邀请。
“好。”他缓缓地点了点头,“那,便叨扰了。”
“来人!”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反悔的机会,立刻朗声下令,“去,传我的话给风度楼的万先生!让他,用最高规格,为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,准备一席西餐!”
“告诉他,牛排,要用我们刚刚才从商船那里换来的、最鲜嫩的小牛排!红酒,要开那几瓶我们从巴威的酒窖里缴获的、产自波尔多的陈酿!”
“务必,让中尉先生和他手下的绅士们,感受到我们龙牙港的诚意!”
随即,我又转过头,对着早已在门外等候的陈闯门说道:“闯门,你亲自去安排。记住,排场,一定要大!”
同时,趁着准备午宴的这段时间, 我没有再理会那些还坐在原地、各怀心思的英国人。我只是,带着周博望和拉斐特, 急忙地召集了他们,在后堂一间无人的密室之内,商议对策。
“先生,”我看着周博望,开门见山,“你怎么看?”
周博望的脸上,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平静。他那双睿智的眼眸之中,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,有凝重,有警惕,但更多的,却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!
“帮主,”他沉声说道,“属下以为,此事,于我等而言,危中有机!”
“英国人此来,看似气势汹汹,实则色厉内荏。他们真正的目的,并非是开战,而是试探。”
“获得英国人的官方许可,”他的眼中,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“将对我们未来的长期发展,有百利而无一害!毕竟,南洋虽大,但真正说了算的,终究还是英国人!他们的势力,最强!这是一个机会,若是我们直面英国人,英国人肯定倨傲不肯和我们海盗出身的合作,但是当前的莱佛士总督,是英国人兼荷兰总督,这个事情,对他来说,不存在影响英国声望的问题。”
我马上意识到,周博望此言,一针见血!若我们能得到英国人的认可,那我们之前还在头疼的、关于争取星洲贸易代理权之事,岂不是迎刃而解?!
“没错!”拉斐特也认为,“将军,中尉先生。以我对那些英国佬的了解,他们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一块贫瘠的、还需要他们自己花钱去驻守的破岛。他们想要的,是利益!是秩序!”
“所以,不外乎就是……让我们在名义上,接受他们的管理,向他们,也向他们的荷兰盟友,证明,我们,并非是无法无天的‘海盗’,而是一个……可以合作的、新的秩序建立者。”
“但,”他话锋一转,那双蓝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属于法兰西人的、对主权的绝对骄傲,“我们实际的自主权,绝不能丢!”
他们两人的话,瞬间便让我心中那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思路,变得无比清晰!
于是,我定好了最终的谈判策略。
在那场充满了虚伪客套、却也同样友善的午餐气氛中, 我没有再与伍豪德谈论任何关于“主权”的敏感话题。我们只是,如同真正的朋友般,品尝着万先生亲手烹饪的、足以让任何一个欧洲人都为之惊叹的顶级牛排,交流着彼此在家乡的趣闻。
直到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我才将伍豪德和他那位同样一脸惊疑的副手,请入了我那间早已备好了上等雪茄和陈年白兰地的密室。
我先是,赠给了他个人一份极其名贵的礼品——那是一柄我们从巴威的宝库中缴获的、由奥斯曼土耳其最顶尖的工匠打造的、刀鞘之上镶满了细碎红宝石的象牙柄指挥刀。
随即,我又委托他,转赠一万银元,以及那十套早已被我们包装得如同神话传说般的“婆罗洲煞豹”皮毛与獠牙, 这一批丰厚的物品,给他那位远在爪哇